就在程處默于西部雪原上演奇襲,重創咥力特勤的同時,李默親率的中路主力,正以一種沉穩而不可阻擋的姿態,向著賀魯王庭所在的金山南麓穩步推進。
沿途偶有小股突厥騎兵試圖騷擾,皆被前出的“烽火團”游騎以更兇狠的姿態擊潰、驅逐。
李默并不追求速度,他要的就是這種步步為營、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
他要讓恐慌,先于他的兵鋒,傳到那座黃金王帳。
真正將這種恐慌催化成致命毒藥的,則是另一條看不見的戰線,由趙小七掌控,早已滲透進入西突厥內部的情報網絡。
賀魯王庭,位于一片水草豐美的河谷地帶,金色的王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周圍環繞著無數大小部落的氈房,牛羊遍野,人喊馬嘶,往日里盡顯草原霸主的繁榮與喧囂。
而此刻,一種無形的焦慮與恐懼,正悄然侵蝕著這片昔日的樂土。
唐軍攻克鷹娑川、兵分三路的消息早已傳來。
王朗北上,程處默西進,李默親率主力直撲王庭!
每一個消息,都敲打在王庭每一個人的心頭。
最初的震驚與憤怒過后,一種更深的憂慮開始滋生——泥熟匐和咥力特勤,會來救援嗎?
就在這人心惶惶之際,一些看似無意,實則惡毒的流,開始在王庭的各個角落悄然傳播開來。
來源五花八門。
或許是某個從西部逃難而來的小部落牧民,在酒酣耳熱后,帶著驚恐對同伴低語:“聽說了嗎?咥力特勤特勤……他在白狼谷被唐軍那個程魔王抄了后路,敗得好慘!部下死傷無數,連他自個兒都帶著殘兵敗將逃進深山里去了!完了,西邊是指望不上嘍……”
或許是某個往來于王庭與北部之間的行商,在交易時“不小心”說漏了嘴:
“唉,北邊現在也靠不住啊!泥熟匐特勤的營地倒是安安穩穩,旌旗都沒動一下。我看吶,他是打定主意要看戲了……說不定,正等著咱們和唐軍兩敗俱傷,他好出來收拾殘局呢!”
又或許是某個被唐軍釋放、有意放歸的俘虜,在回到部落后,信誓旦旦地告訴親友:
“唐軍那位李將軍說了,只誅首惡賀魯!咱們這些下面的人,只要不抵抗,或者陣前倒戈,非但沒事,還能分到草場和財物!好多小部落都信了……”
這些流,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卻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外援已斷,內部不合,抵抗無益。
它們逐步摧殘地扎入了王庭本就脆弱的神經。
首先恐慌的是那些中小部落。
他們依附賀魯,是為了生存和利益,如今強敵壓境,兩大強援一個“敗逃”一個“觀望”,讓他們如何能不懼?
王帳之內,氣氛更是壓抑得令人窒息。
賀魯端坐在鋪著白虎皮的寶座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今年不過四十余歲,正是一個草原梟雄的黃金年齡,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但此刻,那雙原本充滿野心和桀驁的眼睛里,卻布滿了血絲和無法掩飾的焦躁。
“查!給本汗去查!這些擾亂軍心的謠,到底是從哪里傳出來的!”
賀魯猛地將手中的金碗砸在地上,醇香的馬奶酒濺了一地,
“把散播謠的人,統統抓起來,割掉舌頭!”
“是,大汗!”
侍衛戰戰兢兢地退下。
流如同草原上的風,無孔不入,抓了幾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根本無法遏制其蔓延,反而更添了幾分詭異和恐怖。
賀魯的心腹大臣,一位名叫骨啜的老貴族,憂心忡忡地進:
“大汗,如今軍心浮動,各部首領也……也頗有-->>微詞。是否……是否派人再去催促一下泥熟匐和咥力特勤兩位特勤?或者,派人去唐營……試探一下?”
“試探什么?!”
賀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獅子般暴怒,
“李默小兒,欺人太甚!本汗與他不死不休!至于泥熟匐和咥力特勤……哼!”
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猜忌。
流并非全然空穴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