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李默的!”
胡彪那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帶著血腥氣的決斷,如同一道霹靂,在絕望的死水中炸開。
沒有時間質疑,沒有時間恐懼,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雜念。
“石頭,趙小四!把所有能燒的東西集中起來!破布、干糧袋、皮繩碎屑,還有那些枯死的駱駝刺!”李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接管了指揮。
他一邊快速下令,一邊已然行動起來,一把抓過那罐珍貴的火油。
“李狗子!把你、我、隊正的水囊都集中!快!”
“王哥,忍著點,我們需要你鋪蓋里的絮狀物!”
沒有猶豫,只有執行。
石頭和趙小四如同瘋了一般,將隨身攜帶的所有易燃物瘋狂地堆砌在北面洼地出口處,那里是突厥人正在攀爬上來的方向。
李狗子手忙腳亂地將幾個皮質水囊遞到李默手中。
王朗甚至掙扎著,用匕首割開自己單薄鋪蓋的外層,掏出里面填充的、干燥的草絮和碎布。
李默的動作快如鬼魅。
他拔開水囊的塞子,并非飲用,而是將里面冰冷的清水“嘩啦”一聲,倒在了堆砌的易燃物旁邊的一片沙土地上,迅速和出一灘粘稠的泥漿。
同時,他打開火油罐,將其小心翼翼地、均勻地淋灑在那些堆積的枯枝、破布和草絮之上,濃烈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他……他在做什么?”李狗子看著李默和泥的舉動,一臉茫然。
不是要放火阻敵嗎?
怎么還用水?
“火能阻敵,但燒不了多久。
”李默頭也不抬,語速極快地向同樣面露疑惑的胡彪解釋,“我們需要的是持續的混亂和遮蔽!光有火不夠,還需要煙!濃煙!”
他將和好的濕泥快速捧起,覆蓋在部分淋了火油的燃料上,卻不完全蓋滅,而是留下了一些空隙。
“濕泥混合燃燒物,不能充分燃燒,就會產生大量濃煙!現在是西風,濃煙會順著風,直撲東面那些雜碎的臉!”
胡彪瞬間明白了!
眼睛猛地亮起!
他想起草原部族有時會用濕牛糞燃火傳遞信號,產生的正是濃煙!
李默此法,異曲同工,卻更為急智,目的也更加明確——制造一道火墻阻擋北面之敵,同時用一道煙墻遮蔽、干擾東面的敵人!
“都聽李默的!幫他!”胡彪低吼著,也蹲下身,學著李默的樣子,用清水和泥,覆蓋燃料。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
火勢一旦控制不好,可能首先吞噬他們自己。
濃煙若改變方向,也可能讓他們窒息。
但此刻,這無疑是絕境中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他們緊張準備的同時,北面陡坡下傳來了突厥人嘰里呱啦的呼喝聲,以及箭矢射在巖石上愈發密集的“咄咄”聲,敵人已經很近了!
東側,那些神秘唐軍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箭矢開始試探性地射向他們藏身的巖石區,壓制他們露頭。
“準備好了嗎?”李默抬起頭,臉上沾著泥點和油污,目光卻如同寒星般銳利,看向胡彪。
胡彪重重點頭,將火鐮緊緊攥在手中。
“石頭,趙小四!待火起后,你們二人負責用所有能找到的東西——沙土、我們的備用皮甲——控制火勢,絕不能讓它蔓延過來燒到我們!”
“李狗子,你和我,負責用煙霧遮蔽東側,同時準備橫刀,隨時應對可能沖破煙霧的敵人!”
“隊正,你來點火!火起瞬間,我們就往南面崖邊沖!”
李默快速完成最后的部署,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明確。
眾人如同上緊了發條的傀儡,-->>緊張地點著頭。
胡彪深吸一口氣,俯身到那堆淋了火油、部分覆蓋濕泥的燃料前,猛地擦動了火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