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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機場附近隨便找了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國營飯館，點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炸醬面和一碟拍黃瓜。面條筋道，醬香濃郁，就著蒜瓣，吃得鼻尖冒汗，算是解決了抵達后的第一餐，也稍稍驅散了旅途的疲憊。

“接下來怎么安排？”蘇明月放下碗，用手帕擦了擦嘴問道。她家在石景山，父母都是首鋼的工人，住在那種走廊里堆滿雜物、廚房廁所公用的筒子樓里，環境嘈雜但也充滿煙火氣。

林國棟看了看手腕上那塊周陌送的、走時精準的勞力士日志型手表：“時間還早，剛過中午。先去王府井百貨大樓吧？給家里人買點東西。”他老家在廣西一個偏遠山村，家里兄弟姐妹七個，以前全家擠在通風漏雨的竹樓里，條件極為艱苦。上次趙鐵柱回國，受他委托，帶了兩萬美元回去，聽說新房地基都打好了，是村里獨一份的磚瓦結構，現在估計早就蓋起來，甚至可能都粉刷入住了。他這次回來，除了周陌準備的美國巧克力、糖果、尼龍襪等稀罕禮物，自己也省吃儉用攢了些錢和外匯券，想給家里再添置些東西，尤其是給年邁操勞的父母和還沒成家的弟弟妹妹買幾身像樣的、能穿出去見人的新衣服、新鞋子。

蘇明月點頭同意：“好，我也得給我爸媽買件新棉襖，他們那件軍大衣都穿了好多年，不保暖了。再給我媽買瓶雪花膏。”

兩人便提著隨身行李，搭乘擁擠但線路熟悉的公交車，一路晃悠著來到了王府井百貨大樓。大樓里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熱鬧非凡。商品比起他們離開前確實豐富了不少，玻璃柜臺里陳列著上海牌手表、蝴蝶牌縫紉機、永久牌自行車等“大三件”，以及各種布料、成衣、文具、日用百貨。但大部分緊俏商品依然需要相應的票證——布票、工業券等等。

林國棟和蘇明月憑借著僑匯券和周陌提前給他們準備的一些外匯券，倒是比普通市民方便許多，可以直接在外匯柜臺購買一些不需要票證或者能替代票證的高檔商品。

林國棟目標明確，直奔服裝柜臺。他仔細摸著厚實棉布的質感，比較著顏色。給父親挑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著人造毛領的加厚棉猴（帶帽長款棉大衣），又給母親選了一件暗紅色的、印著福字圖案的棉襖。想到家里弟弟妹妹多，他干脆扯了幾塊厚實的深色燈芯絨和卡其布布料，打算讓母親找村里的裁縫給他們做衣服，這樣更劃算。他還給大哥買了條牛皮腰帶，給姐姐和妹妹們買了時興的紅色有機玻璃發卡和印著漂亮花紋的尼龍紗巾，又給最小的弟弟買了雙結實耐穿的回力球鞋。看著手里越來越多的東西，他臉上露出了憨厚而滿足的笑容。

蘇明月則先在化妝品柜臺駐足，精心挑選了兩瓶上海產的雅霜雪花膏，香氣濃郁。接著又去了服裝區，給她父親挑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子中山裝，這在外匯柜臺才能買到，不用工業券，價格不菲但做工精良；給她母親則選了一件紫紅色的羊毛開衫，柔軟保暖。她還特意稱了兩斤什錦水果糖和一大包動物餅干，準備帶回筒子樓給鄰居家的小孩子們分一分。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像是兩個滿載而歸的采購員，從人聲鼎沸的百貨大樓里擠出來，已是下午三點多鐘。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身上，帶著些許暖意。

“那就這么說定了，”林國棟將手里沉重的包裹放在地上，喘了口氣，對蘇明月說，“正月十五以后，陽歷二月十六號，我們還在這百貨大樓門口碰頭，一起買票回紐約。”

“好，路上小心，代我問家里老人好。”蘇明月點點頭，她知道林國棟還要坐幾天幾夜氣味復雜的綠皮火車，輾轉多次才能回到廣西那個需要再走十幾里山路的小山村。

兩人在百貨大樓門口熙攘的人流中道別，一個提著大包小包走向通往石景山的公交車站，準備回到那充滿家長里短和飯菜香氣的筒子樓與父母團聚；一個則將行李捆扎結實，扛在肩上，大步走向北京站的方向，帶著滿心的期待、近鄉情怯的激動以及對家鄉變化的想象，踏上漫長而溫暖的南歸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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