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一輛黑色的奧迪100c3轎車平穩地駛入唐人街，停在福隆茶樓門口。副駕駛上的趙鐵柱率先下車，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周圍的環境，確認安全后，才為后座的周陌拉開車門。駕駛座上的卡洛斯·門多薩則保持引擎怠速，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周陌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里面是淺藍色的襯衫，沒打領帶，顯得既正式又不失隨意。他走下車，對趙鐵柱微微點頭，便邁步走進了茶樓。

茶樓里依舊是人聲鼎沸，熟悉的點心香氣和茶香混合在一起。跑堂的伙計見到周陌，立刻熟絡地引著他走向二樓靠里的雅間。趙鐵柱就在一樓喝茶等候。

周陌獨自推門而入。雅間內，獨眼叔公已經坐在那里，正慢條斯理地沖泡著一壺普洱。紫砂壺在他布滿老繭的手中顯得十分穩當，水流注入，茶香四溢。

“叔公。”周陌恭敬地叫了一聲，在對面坐下。

“來了。”獨眼叔公抬起那只獨眼，看了他一眼，將一杯剛沏好的、橙紅透亮的茶湯推到他面前，“嘗嘗，新到的勐海普洱。”

周陌端起小巧的茶杯，先觀色，再聞香，最后分三口慢慢飲盡，感受著茶湯的醇厚與回甘。“好茶，醇正，有陳韻。”

獨眼叔公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神色。“比那些牛飲的洋鬼子懂行。”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這才進入正題，“報紙我看了，電視也播了。鬧得沸沸揚揚。沒受傷？”

“一點皮都沒破。”周陌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是車子被打成了馬蜂窩，可惜了。”

“人沒事就好。車子是死物。”獨眼叔公頓了頓，獨眼盯著他，“真是意外？見財起意？”他顯然也聽說了周陌從銀行提取巨額現金的事情。

周陌拿起茶壺，給叔公的杯子續上水，動作自然流暢。“表面上看是的。在銀行露了白，被藍瘸幫的雜碎盯上了尾巴。fbi和馬里蘭州警的初步調查也傾向這個結論。”他放下茶壺，語氣淡然，“應該和其他事情沒什么關聯。”

獨眼叔公緩緩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他知道周陌做事有分寸，既然這么說，大概率就是如此。他那只獨眼微微瞇起：“下次小心些。錢財不露白，老祖宗的話有道理。就算要露，也要確保周圍是絕對安全的地方。需要加派人手就跟我說。”

“謝謝叔公，我會更謹慎。保鏢團隊已經加強了。”周陌表示感謝，隨即話鋒一轉，像是隨口問道，“對了叔公，年前聽說科洛博家族那邊不太平靜，自己人查內鬼搞得雞飛狗跳。最近他們那邊狀況怎么樣了？”

獨眼叔公哼了一聲，帶著幾分不屑：“還能怎么樣？亂了一陣子，拔了幾顆沒什么用的釘子，傷了些元氣。老維克多·科洛博氣得差點中風。現在風聲沒那么緊了，但他們損失了不少貨和錢，底下的人怨氣不小。聽說他們最近試圖從南邊開辟新線路，想挽回損失，具體進展就不清楚了。怎么？你對他們有興趣？”

“只是隨口問問。畢竟同在紐約，多了解鄰居的狀況沒壞處。”周陌笑了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語氣輕松，“他們亂一點，對我們周圍的環境也有好處，至少沒那么多精力到處惹事。”

獨眼叔公意味深長地看了周陌一眼，沒有追問。他活了大半輩子，深知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他換了個話題：“你那輛勞斯萊斯，在布魯克林修理廠放了有半年了吧？老占著地方也不是事兒，改裝的活兒早就弄利索了。防彈玻璃、加固車身、底盤裝甲，還有那個什么…防爆油箱？都按你的要求弄好了，比總統座駕可能差點，但一般的小場面絕對夠用。找個時間派人去開走。”

周陌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哦？已經全部完工了？太好了。之前一直忙，差點忘了這茬。謝謝叔公費心，讓老師傅們辛苦了。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提車。”

“嗯，跟阿祥對接就行，手續他都清楚。”獨眼叔公擺擺手，表示不值一提。

又喝了幾杯茶，閑聊了些唐人街的瑣事和洪門內部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周陌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叔公，沒什么事的話，我先回去了。小雨差不多該放學了。”

“去吧。照顧好丫頭。”獨眼叔公揮揮手。

周陌躬身行禮，退出了雅間。下樓帶著趙鐵柱，離開了福隆茶樓。

……

傍晚，頂樓公寓飄散著飯菜的香氣。

周陌、周小雨和伊莎貝爾圍坐在餐桌旁。伊莎貝爾休息了一天，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穿著一身居家的淡黃色羊毛裙，恢復了往常的明艷動人。她似乎已經完全從昨天的驚嚇中恢復過來，或者說，在周陌身邊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桌上的菜式很簡單卻溫馨：清蒸鱸魚、白灼菜心、番茄炒蛋，還有一鍋山藥排骨湯。都是小雨和伊莎貝爾愛吃的。

“哥，今天數學測驗，我好像又考了滿分！”小雨一邊扒拉著飯，一邊興奮地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