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透過藍白相間的遮陽棚,在官也街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周陌帶著關嘉慧拐進一條隱蔽的小巷,推開一扇漆成橄欖綠的老木門。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響,混合著廚房飄來的蒜香與橄欖油氣息撲面而來。
bomdia!留著濃密八字胡的老板從廚房探出頭,見到周陌后眼睛一亮,senhorzhou!suamesaestapronta!
餐廳里只有六張桌子,墻上貼著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葡國瓷磚畫,角落里擺著一臺老式留聲機,正播放著法多音樂。關嘉慧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目光被吧臺上方懸掛的一排火腿吸引。
這里是澳門最后幾家做正宗土生葡菜的地方。周陌拉開靠窗的藤椅,陽光透過彩色玻璃在他臉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老板安東尼奧的祖父是葡萄牙水手,祖母是澳門疍家女。
關嘉慧翻開手寫的菜單,指尖在bacalhauabras上停住:這個馬介休...是什么魚?
鱈魚用海鹽腌漬三個月以上。周陌接過菜單,用流利的葡語向侍者點菜,bacalhaucroquettes,leitoassado,galinhaaafricana...eumagarrafadevinhoverde,porfavor.
最先上桌的是金黃色的馬介休球,外皮炸得酥脆,用生菜葉墊著。關嘉慧小心咬開,雪白的魚肉混合著土豆泥和香芹,咸鮮中帶著奶香。好好吃!她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沾了一點蛋黃醬。
烤乳豬上來時,脆皮在盤中發出的碎裂聲。周陌用銀刀切開,油脂的芬芳瞬間彌漫開來。正宗葡式做法要用到白酒、蒜蓉和辣椒粉腌制整夜。他將最脆的一片皮夾給關嘉慧,配上特制的橙子醬解膩。
非洲雞的醬汁紅得發亮,用椰奶、辣椒和花生熬制而成。關嘉慧被辣得鼻尖冒汗,連忙灌下一口冰鎮綠酒。這種葡萄牙特有的青酒帶著微微氣泡,清爽的酸度完美中和了菜肴的濃郁。
慢點吃。周陌笑著遞過餐巾,指尖不經意擦過關嘉慧的嘴角,下午還要去見何賭王,別把禮服弄臟了。
關嘉慧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你袖口沾到醬汁了。她從包里掏出繡花手帕,蘸了點礦泉水輕輕擦拭。周陌垂眸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睫毛在陽光下像是鍍了層金邊。
何鴻森的白色別墅坐落在竹灣半山,黑色勞斯萊斯駛過蜿蜒的私家公路時,關嘉慧緊張地整理著裙擺。我這樣穿合適嗎?她第三次檢查珍珠耳環是否戴正。
周陌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藍絲絨首飾盒:加上這個會更合適。盒子里是一條鉆石項鏈,主石不過分張揚,但在陽光下閃爍著內斂的火彩。
這太貴重了...關嘉慧的手指懸在半空。
借給你的。周陌已經繞到她身后,手指輕輕拂過她后頸的肌膚,賭王家的管家最會以衣冠取人。他的呼吸掃過關嘉慧的耳垂,惹得她一陣輕顫。
別墅門前站著四位穿制服的保安,腰間別著對講機。管家陳伯是個精瘦的老人,銀發梳得一絲不茍,銳利的目光在關嘉慧的項鏈上停留了兩秒。何生正在書房等二位。他領著他們穿過掛滿油畫的走廊,腳步聲被厚實的地毯吸收。
何鴻森的書房彌漫著雪茄和皮革的氣息。三面墻都是紅木書柜,陳列著古籍和藝術品。賭王本人站在落地窗前,逆光中剪影挺拔如松。
周生,久聞大名。他轉身時手杖在地毯上無聲地一拄,去年你在華爾街做空白銀的操盤,連我的顧問團隊都贊嘆不已。
周陌微微欠身:何生過獎。這位是關嘉慧小姐,邵氏的新星。
關嘉慧緊張地行了個禮,項鏈在頸間閃爍。何鴻森目光溫和了些:關小姐的《獵鷹》我看過,打戲很漂亮。
當周陌呈上那方白玉印章時,書房里的氣氛陡然一變。何鴻森從抽屜取出放大鏡,對著燈光仔細端詳:螭龍紐的刀工...這是典型的蘇工漢八刀技法。他突然用指甲輕刮印面,乾隆時期的印泥會滲入玉質,看這朱砂殘留...
周陌適時補充:汪啟淑的《飛鴻堂印譜》里收錄過這方印的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