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山市,第三凈水廠。
這里是整座城市在災變后唯一還算“活著”的地方,也是這片廢土上最大的銷金窟與魔窟。
高聳的圍墻上拉滿了通電的鐵絲網,四角的哨塔上架設著從戰前軍事基地搜刮來的重機槍和探照燈,冰冷的光柱不時掃過圍墻外的“外城”。
那里是一片由破爛帳篷和集裝箱組成的貧民窟。數千名衣衫襤褸的幸存者像牲口一樣擠在一起。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為“內城”的老爺們通過人力搖桿抽取深層地下水,或者冒死外出搜尋物資,只為了換取一碗渾濁的“再生水”和半塊發霉的合成蛋白塊。
空氣中彌漫著排泄物、腐爛垃圾和絕望的味道。
然而,僅僅一墻之隔的“內城”,卻是另一個世界。
發電機轟鳴,燈火通明。
在核心行政樓最頂層的豪華辦公室內,李森正坐在真皮沙發上,優雅地切著盤子里的一塊午餐肉罐頭――經過煎烤,撒上了黑胡椒,旁邊還擺著半杯紅酒。
作為黑鋼集團的情報主管,也是老板最信任的“三巨頭”之一,他享受著末世里最頂級的待遇。
“這批午餐肉的口感不如上次。”李森皺了皺眉,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下次讓搜集隊去富人區的地下室找找,那里應該還有沒過期的進口貨。”
“是,森哥。”旁邊的美女秘書戰戰兢兢地應道,生怕惹怒了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李森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我沒說過,吃飯的時候不要打擾我嗎?”
“森……森哥!出大事了!”
門被撞開,一名身穿黑色戰術背心、滿臉橫肉的心腹手下沖了進來,神色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慌什么?”李森不滿地瞥了他一眼,重新端起酒杯,“是‘野狼幫’那群瘋狗又來騷擾運水車了?還是‘救濟會’那幫神棍又在搞什么集體獻祭?”
“都不是。”手下吞了口唾沫,指著落地窗外那漆黑的夜空,“您……您還是自己看看吧。”
李森冷哼一聲,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窗前,猛地拉開厚重的遮光窗簾。
下一秒,他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鮮紅的酒液濺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盯著窗外。
在距離凈水廠約五公里的東南方向,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直插云霄。
那是幾盞大功率軍用探照燈匯聚而成的光束,在這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的末世廢墟中,顯得如此耀眼,如此肆無忌憚,就像是一把利劍,狠狠地刺破了黑夜的遮羞布。
“那是……海山一中附近的錦繡家園?”李森瞇起眼睛,大腦飛速運轉,“那里不是喪尸的重災區嗎?誰敢在那兒開燈?”
“不僅是開燈。”手下聲音顫抖地匯報道,“半小時前,那邊突然傳來了密集的爆炸聲和槍炮聲。動靜很大,非常大。”
“有多大?”
“像是……軍隊進城了。”手下想了想,用了一個最貼切的比喻。
轟――!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即便是隔著五公里,依然清晰地傳到了辦公室內,震得防彈玻璃嗡嗡作響。
李森的臉色徹底變了。
作為前聯邦陸軍的退役軍官,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他的耳朵微微抽動,迅速分辨著風中傳來的每一個音節。
“這是……30毫米口徑的高爆彈?”
他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這、這……這種射速,這種節奏,是04a步兵戰車的機炮!還有……那是12.7毫米高射機槍的聲音!”
在這個連5.8毫米步槍子彈都成了硬通貨、大部分幸存者只能用射釘槍和冷兵器的末世,誰手里會有這種成建制的重型火力?
難道是聯邦政府的殘部殺回來了?
“不可能。”李森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海山軍分區早在八年前就被尸潮淹沒了,我也親自去確認過,那里早就成了廢墟。而且,如果是正規軍反攻,不可能只有這么點動靜,起碼得有空中支援。”
“森哥,會不會是‘野狼幫’挖到了什么戰前軍火庫?”手下小心翼翼地猜測道,“聽說雷虎那小子最近一直在西邊的工業區轉悠。”
“雷虎?”李森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輕蔑,“那個只知道呈勇斗狠的莽夫?給他一門炮,他也只會當錘子用。而且,就算有炮,他也沒那么多炮彈這么造!”
他指著那道經久不息的光柱和持續不斷的槍炮聲,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聽聽這動靜,打了快一個小時了吧?那是‘飽和式射擊’!每一秒鐘打出去的彈藥,都夠我們買下一百個奴隸!就算是全盛時期的我們,也不敢這么敗家!”
恐懼。
隨后涌上來的,是深深的貪婪。
李森的眼中閃過一絲餓狼般的精光。他轉過身,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