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流光自上古戰船的殘骸邊緣褪去時六人組的身影已穩穩落在生命之舟的甲板之上那艘承載著生命本源之力的舟船正懸浮在一片混沌的星墟之中船身鐫刻的蔓藤紋理由黯淡逐漸泛起瑩潤的綠光像是沉睡的巨獸緩緩蘇醒舟內的空氣卻遠比星墟的寒意更為凝重每個人的眉峰都鎖著化不開的陰霾祖父留在石壁上的那句“暗靈族叛徒潛藏于吾輩后人之側”宛如一道淬了冰的符咒死死釘在眾人心頭
陸衍垂眸望著身側并肩而立的伙伴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靈脈護符護符上流轉的微光映著他眼底翻涌的困惑與掙扎他與靈昭自幼一同長大從懵懂稚童到并肩闖過無數險地的摯友靈昭的正直與堅韌早已刻進他的骨血里；葉汐的溫柔善良是照亮過無數絕境的光夜燎的桀驁不馴之下藏著最赤誠的義氣青璃的清冷孤傲從無半分偽飾無妄的慈悲心懷更是渡化過無數亡魂就連后來加入的艾琳那雙總是帶著怯生生暖意的眼眸也曾在數次危難中遞來過最及時的援手這樣一群人怎么會有暗靈族的叛徒陸衍不愿相信卻又不敢不信祖父的字跡蒼勁有力字字皆是用血與淚換來的警示容不得半分輕視
靈昭正站在舟內的符文臺前手中緊攥著一卷從石壁上拓印下來的模糊符文那符文以暗靈族的古老文字鐫刻而成筆畫扭曲如毒蛇盤踞墨跡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魔氣侵蝕的痕跡他蹙著眉睫指尖蘸著生命之舟內的靈泉在符文臺上反復描摹試圖將殘缺的筆畫補全可那些文字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籠罩著任憑他如何催動體內的靈力都無法窺得半分真意額角的青筋因過度凝神而微微凸起他能感覺到這符文之中藏著與叛徒相關的關鍵信息卻偏偏如鯁在喉難以拆解
角落里的艾琳安靜地坐在一張鋪著素色軟墊的木椅上她微微垂著頭長發垂落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纖細蒼白的脖頸指尖在衣擺上反復絞動著像是藏著什么難以說的心事偶爾抬眼望向眾人時目光會下意識地閃躲那澄澈的眼眸深處此刻正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驚濤駭浪有恐懼有掙扎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絕望
葉汐與夜燎正站在船舷的另一側低聲交談著兩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卻仍有零星的字句飄進旁人耳中“你覺得叛徒會是誰”葉汐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實在不愿將這三個字與身邊的人聯系在一起夜燎的眉峰擰成一團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淬著寒意“不好說祖父的話絕不會有錯或許是我們最意想不到的人”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靈昭的方向又迅速移開像是在忌憚著什么
青璃則靠在一根鐫刻著冰紋的廊柱旁指尖輕彈著腰間的佩劍劍穗上的冰珠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她的目光清冷如霜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卻始終一不發只有那雙琉璃般的眼眸里偶爾閃過的精光昭示著她并非表面那般漠不關心
無妄盤膝坐在甲板中央的蒲團之上雙手合十閉目誦經金色的佛光自他周身氤氳開來將生命之舟內的魔氣滌蕩了幾分可那縈繞在眾人心頭的陰霾卻絲毫未散他的唇瓣微動似在默念著超度亡魂的經文又似在思索著破解困局的法子
時間在這般凝重的氣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生命之舟的船首已緩緩亮起一道璀璨的空間之門那門后便是通往魔界枯骨淵的通道通道邊緣的空間亂流翻涌著發出呼嘯的聲響像是在催促著眾人啟程
就在船身緩緩駛入空間之門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道凌厲的掌風毫無征兆地自角落暴起直撲靈昭的后心掌風之中裹挾著淡淡的暗紫色霧氣那霧氣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腐蝕得發出滋滋的聲響正是暗靈族獨有的暗靈之力
這一幕來得太過猝不及防所有人都驚得怔在原地靈驚得怔在原地靈昭更是因專注于符文未能及時防備待到掌風近在咫尺時才堪堪側身躲避可那掌風的余波還是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將他的衣袍撕裂出一道長長的口子肩頭的肌膚瞬間浮現出一片紫黑色的瘀斑
“艾琳你做什么”葉汐最先反應過來她失聲驚呼著閃身擋在靈昭身前那雙素來溫柔的眼眸此刻滿是難以置信的怒意她怎么也想不到出手偷襲的會是那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艾琳
艾琳的身形僵在原地她的手掌還維持著前揮的姿勢眸子里滿是掙扎之色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我沒有背叛……我不是……”
“不是你那這暗靈之力是怎么回事”夜燎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他已然閃身至艾琳身前周身的火焰靈力暴漲將艾琳牢牢鎖定那雙桀驁的眼眸里滿是冰冷的殺意“你果然是暗靈族派來的臥底”
“我沒有……”艾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渙散像是被什么東西操控著一般口中喃喃自語“蝕魂咒……是蝕魂咒發作了……它控制了我的身體……”
靈昭捂著肩頭的傷口緩緩站起身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艾琳的眉心就在那一瞬間他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發現了什么驚天秘密“你眉心的印記……”
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艾琳光潔的眉心之處赫然浮現著一枚暗紫色的菱形印記印記的紋路扭曲如蛇與此前被斬殺的暗靈族將領洛坤眉心的蝕魂印一模一樣只是顏色要淡上許多那正是暗靈族用來控制臥底的蝕魂咒的咒印
“蝕魂印”無妄失聲驚呼他睜開雙眼金色的佛光驟然熾盛“此印乃是暗靈族以活人之魂煉制的邪咒一旦種下便會被施咒者操控生死除非施咒者自愿解除否則絕無破解之法”
就在這時靈昭懷中的祖父手記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金光那金光穿透衣料直沖天穹將整個生命之舟都映照得亮如白晝眾人皆是一驚還未等反應過來只聽嘩啦一聲輕響手記的書頁自動翻開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從書頁中掉落出來飄飄悠悠地落在靈昭的掌心
靈昭下意識地握緊紙條指尖微微顫抖著將其展開當看清紙條上的內容時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紙條上用炭筆勾勒著一個女子的畫像那女子有著一頭海藻般的卷發和一雙清澈的藍眼眸赫然與艾琳的容貌一般無二畫像的旁邊寫著一行字跡潦草的小字——暗靈族臥底—埃琳娜
“埃琳娜”靈昭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他猛地抬頭望向艾琳眼底的震驚與失望幾乎要將他淹沒“這是你的名字對不對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艾琳你是暗靈族的臥底埃琳娜”
艾琳的身體猛地一震渙散的眼神瞬間清明了幾分她看著靈昭手中的紙條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涌而出順著臉頰滾落砸在甲板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是……我是埃琳娜……”她的聲音哽咽著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悔恨“可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們……從來沒有……”
陸衍再也無法袖手旁觀他閃身至艾琳身前不等眾人反應便將手掌按在艾琳的眉心之上體內的靈脈之力如潮水般洶涌而出那蘊含著生命與光明的力量順著他的指尖涌入艾琳的體內將那枚蠢蠢欲動的蝕魂印死死壓制下去艾琳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渙散的眼神也徹底恢復了清明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如同紙一般
“靈脈之力果然能暫時壓制蝕魂咒”陸衍松了口氣低聲說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艾琳體內那股暴戾的暗靈之力正被自己的靈脈之力緩緩消融只是那股力量扎根極深想要徹底清除絕非易事
葉汐立刻上前一步她將手掌貼在艾琳的后背掌心之中涌出淡淡的綠色光芒那是生命之舟賦予她的生命之力能夠感知一切生靈的身體狀況光芒滲入艾琳體內的剎那葉汐的臉色微微一變她蹙著眉峰說道“她體內確實有蝕魂咒而且咒印已經深入靈魂深處與她的魂魄緊密相連若是強行剝離恐怕會傷及她的性命”
無妄也走上前來他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金色的佛光如流水般籠罩住艾琳的周身試圖以佛光的凈化之力驅散咒印的邪祟可那佛光觸碰到蝕魂印時卻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黯淡下去無論無妄如何催動靈力都無法撼動那枚咒印分毫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此咒邪異至極佛光的凈化之力對它收效甚微”
靈昭拿著那張紙條一步步走向艾琳他的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上他看著艾琳淚流滿面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憤怒又有不忍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沉重的質問“你到底是誰為什么要潛伏在我們身邊祖父的手記里為什么會有你的畫像你接近我們到底有什么目的”
艾琳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眸望著靈昭手中的紙條淚水流得更兇了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地講述起那段塵封已久的過往“我真的是埃琳娜……十年前我還是精靈族的一名普通族人……那年暗靈族突襲了我們的部落……我被他們抓住-->>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恐懼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噩夢般的夜晚“暗靈族的大祭司在我眉心種下了蝕魂印……他逼我做他們的臥底……逼我做了很多傷害精靈族同胞的事情……我不愿意……可蝕魂印發作時的痛苦……生不如死……”
艾琳的身體又開始微微顫抖起來顯然那段記憶對她而是刻骨銘心的傷痛“后來……暗靈族的首領暗淵死了……蝕魂印的控制就減弱了……我才趁機逃了出來……我一直想找到破解蝕魂印的方法……我想贖罪……”
她的目光落在陸衍等人的身上眸子里滿是真誠的懇切“遇到你們的時候……我是真的想和你們一起對抗暗靈族……我真的沒有想過要背叛你們……剛才……剛才是蝕魂印突然發作……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夜燎和青璃依舊保持著警惕的姿態兩人一左一右地站在艾琳身側周身的靈力絲毫未散夜燎的目光依舊冰冷如霜顯然并未完全相信艾琳的話青璃則是一不發只是那雙琉璃般的眼眸里多了幾分復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