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是“江湖事”,是他自己的事。
車子沒有開往市區,而是拐進了一家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會所。
秦老領著他進了一間雅致的茶室。
茶室里,已經有一個人坐著了。
是周文謙。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憔悴,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一截被吸干了水分的朽木。
看到陳義進來,他的眼神劇烈地收縮了一下,怨毒,不甘,最終都化作一種無能為力的畏懼。
他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張白色的帖子。
一張喪帖。
帖子上沒有寫一個字,但那慘白的顏色,仿佛是用人骨的灰燼染成,上面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讓整個茶室的溫度都憑空降了幾分。
“白帖上門。”
陳義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深處,一抹紫金色的光華一閃而逝。
這是他們這一行的黑話。
紅帖請喜,白帖吊喪。
給活人府上送去一張無字的白帖,這不是吊喪,這是催命。
是明明白白地告訴這家主人:你快死了,我們提前來給你賀喪了。
這是最惡毒的挑釁,是直接把臉伸過來,讓你打。
“誰送的?”陳義問。
周文謙嘴唇動了動,沒敢說話,只是看向秦老。
“京城,五行門。”秦老替他回答了,“門主,人稱‘九爺’。玩的是五行生克,借運改命的手段。在他們眼里,蘇家那道龍氣,是無主之物,誰有本事誰就能拿。你這個半路殺出來的抬棺匠,在他們看來,就是個搶了他們食的野小子。”
“他們不知道我是誰?”陳義反問。
“知道。義字堂,八仙抬棺。”秦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所以他們沒直接動手,而是按‘規矩’來。送白帖,就是下戰書。你要是接了,就得按他們的道道來。你要是不接,縮了頭,那你這義字堂的招牌,還有你剛拿到手的蘇家宅子,就都成了京城里的一個笑話。”
秦老說得很清楚。
這是陽謀。
炎黃令能鎮住官方,能調動軍隊,但管不了這種藏在陰影里的江湖恩怨。
這些事,必須由陳義自己來了結。
這也是那位老人家要看的。
看看他這個新選中的炎黃令執掌者,有沒有資格,真正坐穩京城這把沾了血的椅子。
所謂的慶功酒,原來是一場鴻門宴。
酒已經備好,但能不能喝到嘴里,得看他有沒有本事,先把這些攪局的“客人”給請出去。
“我明白了。”
陳義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張白帖拿了起來。
入手冰涼刺骨,一股陰冷的死氣順著指尖就想往他身體里鉆,仿佛一條細小的毒蛇。
但在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陳義體內那道沉寂的紫金龍氣猛地一震。
那股死氣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消散得無影無蹤。
陳義將白帖在指間輕輕一搓。
那張用死人骨灰混著紙漿做成,水火不侵,韌性十足的紙張,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捧白色的粉末。
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在深色的茶幾上,格外刺眼。
周文謙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秦老。”
陳義站起身,看都沒再看周文謙一眼。
“麻煩您,幫我給那位九爺帶句話。”
“你說。”
陳義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意味。
“告訴他,義字堂有義字堂的規矩。”
“我們不收白帖。”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落在周文謙臉上,卻像是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遠處的某個人。
“只送黑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