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股陽氣,擰成一股繩,死死地頂住了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京觀之上的將魂,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波動。
他似乎沒想到,這八個渺小的凡人,竟敢真的用肩膀來回應他的問題。
下一秒,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長戈。
嗡――
整個葬龍谷的煞氣,仿佛都受到了召喚,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龍卷,瘋狂地灌入他的體內。
他身上的威壓,再次暴漲!
“噗!”
隊伍末尾的老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子猛地一矮。
陣,要破了!
“穩住!”
他雙目圓瞪,眼角幾乎迸裂,體內的紫金龍氣再也壓制不住,不是沖向將魂,而是被他強行灌入肩上的杠木!
“義字當頭!”
陳義的后背,肌肉墳起,衣衫寸寸炸裂,一道模糊的紫金色龍影盤踞其上,發出一聲震懾九霄的咆哮。
“百無――禁忌!”
他竟是硬生生以杠頭之位,以自身為陣眼,承受了那股暴漲威壓的十之七八!
那股能壓垮山岳的力量,盡數匯聚于他一人之間。
陳義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他的七竅,都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
但他扛著杠木的肩膀,卻像在血肉中扎了根,紋絲不動!
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用抬棺匠最古老的規矩,向這尊千古將魂,展現了什么叫做“杠頭”!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整個山谷,只剩下八個男人粗重如牛的喘息聲,和骨骼被擠壓的“咯咯”聲。
京觀之上,那尊將魂靜靜地看著陳義,看著他身后那七個即便吐血也沒有后退半步的兄弟,那雙燃燒了千年的黑色火焰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這個年輕人眼中的敬畏,而不是貪婪。
他看到了這八個人肩上扛起的,是規矩,是傳承,是身為后人對先烈的一份承諾。
這,確實有資格為他們執紼。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是百年。
京觀之上的將魂,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青銅長戈。
那股壓在義字堂八人身上,幾乎要將他們碾成齏粉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
“呼……呼……呼……”
胖三第一個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張著嘴,卻連罵娘的力氣都沒有了。
其余六人,也是東倒西歪,人人帶傷,但他們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們成功了。
他們用義字堂的方式,通過了這位“老祖宗”的考驗。
陳義依舊站得筆直,他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濁氣,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京觀之上的將魂,對著他,緩緩抱拳,行了一個古樸而莊重的禮。
將魂沒有回應。
他只是轉過身,對著身后那數萬單膝跪地的陰兵,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號令。
那聲音,不再是質問,而是一種認可。
嘩啦!
數萬陰兵,整齊劃一地站起身,殘破的兵器拄在地上,發出的聲音匯成一股鋼鐵洪流。
他們默默地分開一條道路,那條路的盡頭,通往葬龍谷的最深處。
那是他們埋骨之地,也是他們回家的方向。
將魂轉回頭,最后看了陳義一眼,隨后,邁開腳步,第一個,走上了那條由他的袍澤們讓出的道路。
他沒有再回頭。
但他那魁梧的背影,已經說明了一切。
“哥……我的親哥……”胖三終于緩過一口氣,結結巴巴地說道,“咱……咱這算是……面試通過了?”
陳義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道走在最前方的背影,看著他身后那支沉默而莊嚴的鋼鐵洪流。
他重新扛穩了杠木,對著身后那群還在喘氣的兄弟們,沉聲道:
“都起來,別給老祖宗們丟人。”
“走吧。”
“送老將軍和弟兄們……回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