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下葬,孝子要穿重孝,行大禮。
陳義的話,像一塊冰,砸進滾沸的油鍋里。
李家的人群當場就炸了。
“跪下?”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第一個跳出來,他是李澤楷的堂弟。
他指著陳義的鼻子,五官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
“你算個什么東西?憑什么讓我們跪你那幾個臭抬棺的?”
“我們李家的人,什么時候給人下過跪!”
“大哥,別聽他的!他這是在指著我們的臉羞辱我們!”
叫罵聲、質疑聲、鼓噪的憤怒,此起彼伏。
這些平日里習慣了俯視眾生的人,何曾受過這種指著鼻子的羞辱。
他們寧可相信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荒誕的噩夢,也不愿接受眼前這個渾身血污的年輕人,可以決定他們的尊嚴。
李澤楷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由青轉白,下頜線繃得死緊。
堂弟的話,吼出了他心里最本能的抗拒。
李家的臉面,比錢重要,比很多東西都重要。
他死死盯著陳義。
陳義也在看他。
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里,情緒淡得像一捧山頂的冷風,沒有威脅,沒有辯解,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李澤楷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的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金大師那張慘白如鬼的臉。
閃過那根從地獄里“長”出來的鎮魂樁。
閃過那句冰冷刺骨的――“斷子絕孫”。
臉面?
如果李家都沒了,還要臉面做什么?
他爹李萬川,梟雄一世,算計了一輩子,最后把自己和那個兇物一起做成了棺材釘。
他怕了。
他怕得要死,所以才不惜用八條人命來當錘子。
現在,錘子沒當成,還把釘子給砸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唯一能收拾這個爛攤子的人。
他提的要求,不是商量。
是通牒。
“都給我閉嘴!”
李澤楷猛地回頭,對著身后吵嚷的族人發出一聲暴喝。
整個山頂,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他,包括那個跳得最兇的堂弟。
李澤楷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指著那個堂弟,聲音都在發顫。
“你跪不跪?”
堂弟梗著脖子,一臉不服:“大哥,憑什么……”
“我問你跪不跪!”
李澤楷的眼睛徹底紅了,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不跪,你現在就滾下山!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李家的人!李家的家產,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堂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澤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男丁,那眼神,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還有誰不跪?”
沒人敢再出聲。
李澤楷緩緩轉回身,面向陳義。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沾滿塵土、價格不菲的西裝。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視下,雙膝一彎。
“噗通!”
膝蓋骨,結結實實地砸在堅硬的山石地面上。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每個李家人的心上。
千億豪門的掌舵人。
跪下了。
對著一個抬棺匠,和七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苦哈哈。
“陳師傅。”
李澤楷的額頭抵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聲音透過牙縫擠出來,帶著血腥味和徹底的屈服。
“我李家,認這個規矩。”
陳義面無表情。
“那就開始吧。”
李澤楷沒有起身,雙手撐地,向前挪動膝蓋,然后再次俯身,磕下第二個頭。
他身后,李家的男丁們,從老到少,一個個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