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親兵隊長上前一步,聲音里帶著尚未平復的震撼與由衷的敬畏。
李毅收斂心神,將目光從燕云十八騎的尸身上收回。連番激戰讓他聲音略顯沙啞,卻依舊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傳令:將燕云十八騎尸身就地仔細收斂,以軍中勇士之禮待之。備上好棺木,于城外尋一處向陽干燥、視野開闊之地,好生安葬。”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碑文……便刻‘北疆悍卒,燕云十八騎戰歿于此,貞觀元年九月’。不必署我等名號,只記其事,存其名即可。”
“侯爺?”親兵隊長聞,面上再次掠過一絲驚愕。厚葬這些令人聞風喪膽的叛逆精銳已屬非常之舉,竟還要為其立碑記名?這……未免太過寬仁,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照做便是。”李毅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喙的決斷,“人死如燈滅,生前罪責已了。他們是為將令、為主上而戰的悍卒,武勇可鑒,死戰不退,單以此論,當得起一方埋骨之地,一塊記名之碑。此事由你親自督辦,務必要快,也要辦得妥帖莊重,勿使人輕慢。”
“遵命!”親兵隊長見李毅意決,不再多,抱拳領命,轉身便去安排。
李毅不再看那片狼藉的戰場,抬眼望向羅藝逃遁的北方。荒野茫茫,衰草連天,地平線處山巒的剪影在愈發濃重的暮色中顯得模糊而猙獰。寒風卷起塵土,帶著深秋的肅殺。
羅藝雖已成喪家之犬,狼狽不堪,但此人畢竟是隋末便割據一方的梟雄,狡黠狠戾,韌性極強,更在北地經營多年,根基盤錯。若讓其就此逃脫,或深入草原依附突厥,或隱匿于崇山峻嶺之中,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死灰復燃,成為日后侵擾邊疆的遺毒。
況且,此人乃此次涇州叛亂的首腦元兇,若不能生擒或確認其斃命,獻俘闕下,這場由他李毅主導的平叛之戰,功績上便始終存有瑕疵,不夠圓滿。
“幽州城內局勢如何?”李毅收回遠眺的目光,轉向身邊負責聯絡通信的校尉。
校尉精神一振,立刻稟報:“回侯爺,我軍已完全控制四門及各處交通要沖。叛軍大部潰散,成建制投降者超過萬數,僅有零星小股躲藏在街巷民居負隅頑抗,各營正在分片清剿,日落前必可肅清。
府庫、官衙、武庫、糧倉均已派兵封存,專人看守。百姓受驚,多閉戶不出,但暫無大規模騷亂,情緒暫穩。我軍入城后即申明紀律,暫未發生擾民劫掠之事。”
李毅微微頷首。此戰之勝,關鍵在于以雷霆萬鈞之勢破其膽、摧其心。城門被一人之力悍然轟開的震撼,主將棄城倉皇逃竄的打擊,使得城中數萬守軍的斗志在瞬間土崩瓦解,實質性的抵抗尚未組織起來便已煙消云散。如今大局已定,剩下的無非是繁瑣卻至關重要的善后與肅清工作。
他心中迅速盤算權衡。長孫無忌統帥的主力大軍尚未抵達,但幽州城已下,羅藝叛軍主力崩潰,首要威脅已除。
此刻羅藝新遭慘敗,身邊僅余少數心腹親衛,正是驚魂未定、士氣最低落、行蹤也最易暴露之時,可謂追捕的黃金窗口。
若等待大軍會合,再行部署追剿,一來遷延時日,二來動靜太大,恐怕那時羅藝早已遠遁千里,或與接應力量匯合,或隱入茫茫北地,再想擒獲便如大海撈針。
“聽著,”李毅目光變得銳利如鷹,“即刻起,豳州城一應軍務民政,暫由副將周青全權處置。其職責:肅清殘敵,維護治安,清點接收府庫文書,安撫百姓,妥善安置傷員及俘虜,并準備迎接長孫大總管主力入城。所有事宜,皆按朝廷律例與軍規辦理,不得擾民,不得擅取,遇有不決,可飛馬報我,或待大總管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