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戰局的發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卻又帶著某種歷史的慣性。
突厥頡利可汗并未在涇州城下過多糾纏,他似乎深諳兵法虛實之道,留下部分兵力牽制涇州守軍,親率主力鐵騎,繞過堅城,憑借其騎兵強大的機動性,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沿著涇河南下,一路勢如破竹,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兵鋒直指渭水!
消息傳回長安,舉城皆驚!
誰都沒想到,突厥人的兵鋒竟能如此之快地抵達渭水河畔。此地距離長安城,已不過數十里之遙!站在長安城頭,甚至能隱約望見北方天際被突厥騎兵踏起的滾滾煙塵。突厥游騎的前哨,已然開始出現在渭水北岸,窺探著南岸的動靜。
長安城內,剛剛凝聚起來的備戰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恐慌。強敵兵臨城下,這是自大唐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危局!
然而,龍椅之上的李世民,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與憤怒后,反而迅速冷靜下來。他深知,此刻越是危急,越不能自亂陣腳。他拒絕了群臣固守待援或遷都(雖有提議但被迅速否決)的保守建議,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冒險的決定――他要親臨渭水,與頡利可汗隔河對峙!
“陛下!萬萬不可啊!”
“陛下乃萬金之軀,豈可親臨險地?”
“突厥狼子野心,若其突發冷箭,或揮軍渡河,后果不堪設想!”
群臣的勸阻之聲幾乎要掀翻太極殿的屋頂。就連一向沉穩的房玄齡、杜如晦,也面露憂色,覺得此舉太過行險。
但李世民心意已決。他目光掃過群臣,最終定格在一直沉默護衛在側的李毅身上,沉聲道:“朕意已決!李毅!”
“末將在!”李毅跨步出列,甲葉鏗鏘。
“點齊一千玄甲精騎,隨朕前往渭水!朕,要去會一會那頡利可汗!”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也讓天下人看看,我大唐皇帝,絕非畏戰怯敵之輩!”
“末將領命!”李毅沒有任何猶豫,抱拳領命。他明白,李世民此舉,既是展現勇氣,穩定軍心民心,也是在進行一場巨大的政治和心理博弈。
翌日,渭水南岸,便橋之側。
李世民僅率千余玄甲鐵騎,背靠長安,列陣于渭水之濱。他身著明光鎧,外罩杏黃龍紋戰袍,并未戴盔,任由河風吹拂著他的發絲,目光沉靜地望向北岸。
北岸,是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邊的突厥騎兵!旌旗招展,刀槍如林,人馬喧囂,那股二十萬大軍匯聚而成的肅殺之氣,如同實質般壓迫過來,讓南岸的唐軍將士都感到呼吸艱難。戰馬的嘶鳴聲,皮甲的摩擦聲,以及突厥騎兵那特有的、帶著野性的呼哨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聲浪。
頡利可汗在一眾酋長、特勒的簇擁下,策馬來到河岸,與李世民隔河相望。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獷,頭戴貂帽,身披狼皮大氅,眼神桀驁而貪婪地打量著對岸那位年輕的大唐皇帝。
“李世民!”頡利可汗的聲音如同破鑼,透過河面傳來,“你大唐初立,便敢不尊我突厥天威!今日我二十萬鐵騎在此,你這長安城,可能擋我兵鋒?若識時務,便速速獻上金帛子女,稱臣納貢,本汗或可考慮退兵!否則,鐵蹄踏處,雞犬不留!”
赤裸裸的威脅,帶著游牧民族特有的野蠻與囂張。
李世民面色不變,聲音清晰地傳過河面,帶著帝王的威嚴:“頡利可汗!朕之大唐,非是前隋!朕之將士,亦非任人宰割之輩!爾等無故興兵,犯我疆界,真當我大唐無人嗎?若要戰,那便戰!朕與長安共存亡!”
他話語鏗鏘,毫無懼色,身后的玄甲騎兵亦同時以刀擊盾,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轟鳴,以示決心。
雙方隔河喊話,唇槍舌劍,氣氛緊張到了極點。頡利可汗見李世民態度強硬,且唐軍陣容嚴整,尤其是那千余玄甲軍,一看便是百戰精銳,心中亦有些忌憚。他此番南下,主要是為了劫掠財物,試探大唐虛實,并非真要與大唐拼個你死我活。畢竟攻城戰非突厥所長,真要強攻長安,代價必然巨大。
于是,在一種微妙的平衡與相互試探下,歷史的軌跡似乎又要重合。經過一番激烈的辭交鋒和幕后使者的往來溝通,雙方初步達成了協議――這便是后來史書上所載的“渭水之盟”。大唐需付出一定的金帛財物,突厥則承諾退兵。
就在雙方即將宰殺白馬黑牛,對天盟誓,完成這帶有屈辱性質的盟約儀式時――
“陛下!”
一個沉渾而堅定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這即將落定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