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道任命,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秦王府舊臣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魏征剛領命退出側殿,長孫無忌便再也按捺不住,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殿下!魏征乃前太子心腹,屢次建欲害殿下!此等人物,不加以治罪已是寬宏,豈能委以如此重任?更何況是持節宣慰,權柄甚重!河北乃形勝之地,若其心懷異志,豈非縱虎歸山,遺禍無窮?!”
“是啊,殿下!”侯君集也附和道,“我等隨殿下浴血奮戰,方有今日。那魏征一介文人,三易其主,有何忠義可?為何反得如此重用?這讓我等將士,心中如何能服?”
“殿下,此事還望三思!”其余幾人也紛紛進,臉上皆是不解與憤懣。
他們之前對李毅的破格提拔就已心存芥蒂,只是礙于李毅那非人的武力,不得不忍下。如今,連魏征這樣一個“失敗者”、“反復之人”也爬到他們頭上,得到如此信任和權柄,這讓他們這些自詡為“從龍功臣”的人如何能平衡?
李世民看著群情激奮的舊部,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等眾人聲音稍歇,才緩緩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
“爾等之意,孤豈能不知?”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然,目光何以如此短淺?!”
他走到殿中,沉聲道:“如今之大唐,初經大變,內外矚目。首要之務,乃是‘穩定’二字!河北不穩,則中原難安;中原難安,則天下動蕩!你們只看到魏征是前太子舊臣,卻看不到,唯有他這樣的人前去,才能讓河北士民相信,孤李世民,非是氣量狹小、睚眥必報之徒!孤要的,是整個河北的歸心,而非一時的武力威懾!”
他目光逼視長孫無忌:“無忌,你身為吏部尚書,當知用人如器,各取所長。魏征之才,在于謀斷,在于剛直,在于能取信于特定之人。用他去安撫河北,正是用其所長,解國家之困!若派你等秦王府舊將前去,在河北人眼中,與武裝接收何異?除了激起更大的反抗,還能有何結果?!”
他又看向侯君集等人:“至于三易其主……非常之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若論出身舊主,玄齡、克明,乃至尉遲敬德、秦叔寶,誰人沒有過往?孤若以此論人,這殿中還能剩下幾人?!”
一番話語,如同冰水澆頭,又似重錘敲擊,讓長孫無忌等人瞬間清醒了不少。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不滿,更多是源于功臣的驕矜與對新得權力被“侵占”的警惕,卻忽略了殿下所站的,是整個大唐天下的高度。
李世民見眾人神色變化,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爾等皆是孤之股肱,與孤休戚與共。孤重用魏征,非是疏遠爾等,正是為了盡快穩定局勢,夯實我等共同打下之基業!望爾等能體諒孤之苦心,以大局為重,莫要因小失大,自亂陣腳!”
恩威并施,既有嚴厲敲打,又有情理開導。長孫無忌等人面面相覷,最終皆躬身行禮:“臣等……明白了。謹遵殿下教誨!”
一場潛在的內部分歧,被李世民以高超的政治手腕暫時壓下。
而自始至終,李毅都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侍立在殿角。他平靜地注視著這場君臣之間的博弈,心中對李世民的政治智慧有了更深的認識。作為新晉的既得利益者,他深知此刻保持沉默,專注自身職責,才是最好的選擇。
河北的棋局已然布下,魏征這步棋,能否如李世民所愿,穩住這半壁人心?朝堂之內的暗流,又是否真的就此平息?
一切,尚需時間驗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