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過之處,被寒潭水凍結壞死的組織并未恢復,而是在光焰的灼燒下迅速枯萎、化為灰燼!但同時,光焰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造化法則,又在灰燼之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催生出全新的、更加堅韌、更適應這極端環境的……組織!
皮膚、肌肉、骨骼、血管…一切都在毀滅與新生中重塑!新生的組織不再是血肉的色澤,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半透明的、如同萬年玄冰與翡翠融合般的青碧色!內部隱隱可見淡金色的法則紋路流轉!
眉心那枚破碎的血鉆印記,在光焰的籠罩下,并未修復,而是徹底崩解、消散!取而代之的,在光潔的額心位置,一點極其微小、卻深邃如古潭的翠綠色晶點,悄然凝結!晶點內部,一點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緩緩旋轉,散發出溫和而強大的生命氣息,以及一種與天地草木同呼吸的玄奧韻律!
殘存的劇毒之力,并未被驅除,而是在這磅礴生命精粹與造化法則的沖刷下,被強行分解、同化、熔煉!如同頑鐵被投入熔爐重鑄!冰冷暴戾的毀滅氣息被洗練、沉淀,只剩下最精純的、帶著草木清氣的奇異毒元,融入新生的青碧脈絡之中!
碧血藤的生命精粹,并未嘗試修復“人”的軀殼。
它在做的,是引導這具瀕臨毀滅的軀殼,向著一種全新的、與它本源法則共生的生命形態……蛻變!
當最后一絲光焰融入額心那點翠綠晶點,上官燕舞下沉的身體,終于……停止了。
她懸浮在寒潭深處無盡的黑暗之中。
周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青碧色“冰甲”,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流轉著溫潤的光澤。肌膚呈現出冰雪般的剔透感,隱隱可見內部青碧色的脈絡和淡金色的法則紋路。滿頭青絲化作了如同新生藤蔓般的翠綠色長發,在冰冷的潭水中無風自動。眉心一點翠綠晶點,如同沉睡森林之心的印記。
一股溫和、純凈、卻又深不可測的磅礴生命氣息,混合著一絲內斂的、帶著草木清氣的奇異毒元波動,如同沉眠的古樹,從她新生的軀殼中緩緩彌漫開來,與周圍絕對冰寒的潭水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平衡。
她雙目緊閉,面容安詳,如同沉入了一場亙古的長夢。
意識深處,那點被碧血精粹守護的人性殘魂,如同種子,被包裹在翠綠晶點最核心的溫暖中,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等待著…復蘇的契機。
***
孤絕山崖,斷魂澗底,無名石穴。
濕冷的空氣帶著刺骨的陰寒,深入骨髓。巖壁凝結的水珠滴落,在死寂中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歐陽曉曉蜷縮在冰冷的巖壁角落,意識在劇痛、寒冷和茫然的泥沼中沉浮。左肩胛的傷口崩裂,暗紅混合青黑的毒液不斷滲出,在慘白的肌膚上蜿蜒。腰腹的麻痹感如同沉重的鉛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滯澀的艱難。空白的腦海如同被濃霧封鎖,每一次試圖回想那石室、那老者、那根幽藍的銀針,都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死亡的冰冷,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她殘存的意識。
就在她即將徹底墜入黑暗深淵的剎那——
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初雪落地的腳步聲,踏碎了石穴的死寂。
歐陽曉曉渙散的眼瞳艱難地轉動,模糊的視線中,那個蒙著素紗、眼神沉寂如古井的女子,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面前。
女子蹲下身,素色錦袍的袍角拂過潮濕的苔蘚,沒有沾染一絲塵埃。她平靜無波的目光,透過輕紗,落在歐陽曉曉肩胛處猙獰流毒的傷口,以及腰側那蔓延的青黑麻痹之上。
沒有語。
她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那只保養得宜、掌心卻布滿細密荊棘劃痕的手。
指尖,拈著那根細長的、泛著深海沉鐵般幽藍光澤的銀針——“引幽”。
針尖一點寒芒,在昏暗的石穴中,散發出微弱卻帶著奇異韻律的幽光。
就在這根針出現的瞬間!
歐陽曉曉瀕臨潰散的意識深處,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那間彌漫血腥與草藥味的昏暗石室、那穿著青色布袍的清癯老者背影、那專注狂熱的聲音…更加清晰地轟擊著她的靈魂!
“…萬毒之性…相生相克…陰極陽生…死極蘊生…此針‘引幽’,導九泉之陰,破死寂之障…或可…于萬毒焚身之絕境…奪一線造化之機…月兒…看好了…這是…為你…”
老者緩緩轉身…面容即將顯露…
“呃啊——!”無法忍受的劇痛讓歐陽曉曉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身體猛地弓起,如同離水的魚!
蒙面女子拈針的手,穩如磐石。她的眼神依舊沉寂,但眼底深處,那抹復雜的神色似乎沉淀為一種近乎悲憫的了然。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薪盡…火未消…”女子終于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礫摩擦,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滄桑與疲憊,“九泉之陰…亦是…生之引…”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拈著“引幽”針的右手,快如閃電,卻又帶著一種玄奧的、仿佛契合天地韻律的軌跡,凌空點下!
目標——并非歐陽曉曉肩胛或腰腹的傷口!
而是…她眉心正中的印堂穴!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銀針刺破水囊的聲響。
那根泛著幽藍光澤的“引幽”針,針尖帶著一點凝練到極致的深邃寒芒,精準無比地、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歐陽曉曉的眉心!直至針尾!
沒有鮮血流出。
只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到凍結靈魂、卻又仿佛蘊含著無盡深邃生機的奇異氣息,順著那幽藍的針身,瞬間灌入了歐陽曉曉的識海深處!
“轟——!!!”
并非巨響,而是靈魂層面的滔天巨浪!
歐陽曉曉弓起的身體瞬間僵直!空洞茫然的眼眸驟然瞪大到極限!瞳孔深處,不再是空白,而是瞬間被無窮無盡的、破碎而狂暴的畫面洪流徹底淹沒!
青云繚繞的山巔!劍氣縱橫的比斗!精致華美的樓閣!梳著雙丫髻的蒼白小女孩!溫婉婦人擔憂的眉眼!彌漫血腥與藥味的昏暗石室!青色布袍的老者專注而狂熱的側臉!那根幽藍的“引幽”針在他手中閃爍著微光!無數毒蟲蛇蟻在特制的器皿中蠕動!繁復詭譎的人體經絡與毒物圖譜!冰冷強大的碧血藤在玉盒中搏動!一張張或敬畏、或恐懼、或怨毒的臉龐在記憶中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一雙深邃如星淵、仿佛能洞悉一切、卻又冰冷無情的眼眸——屬于她自己的眼眸!
“啊——!!!”
歐陽曉曉發出一聲凄厲到撕裂靈魂的尖嘯!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摜在巖壁上!無數破碎的記憶、被強行封印的情感、深埋的武學烙印、藥王秘術、毒道真解…如同決堤的洪水,在她空白的識海中瘋狂沖撞、融合!
劇痛!超越肉身極限的靈魂劇痛!
但在這劇痛之中,那根深深刺入眉心的“引幽針”,正散發著冰冷而穩定的幽藍光芒,如同定海神針,牢牢地錨定著她即將被記憶洪流沖散的意識核心!針尖導入的那股九泉陰寒之力,并非毀滅,而是如同最冷靜的旁觀者,梳理、引導著狂暴的記憶碎片,將它們強行歸位!
肩胛處流毒的傷口,在靈魂劇震下,暗紅毒血狂涌!腰腹的麻痹感瘋狂蔓延!身體的本能瀕臨崩潰!
然而,眉心那根幽藍的針,如同最后的燈塔。
記憶的碎片在劇痛中重組、拼接…
我是…歐陽曉曉!
藥王谷…最后的傳人!
“九尾狐”…是我的名號!
那石室里的老者…是我的師父!藥王谷上代谷主!
他窮盡畢生…研究萬毒相生相克…尋求陰極陽生、死極蘊生的造化之道…是為了…救我!救我這個天生“玄陰絕脈”、注定活不過雙十年華的弟子!
“引幽針”…是他為我獨創…導引九泉極陰之氣…刺激玄陰絕脈…在死境中強行開辟生路的禁忌之術!
而碧血藤…是他尋到的…唯一可能承載我玄陰絕脈反噬、并與之共生的天地奇珍…
那盤棋…那場融魂…那最終的毀滅…
所有的迷霧被瞬間驅散!所有的空白被狂暴的記憶填滿!所有的茫然被冰冷的理智與深沉的痛楚取代!
“呃…師…父…”歐陽曉曉喉嚨里發出破碎的、混合著無盡痛苦與明悟的哽咽。空洞的眼神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冰冷、洞悉一切的銳利,以及…那深藏眼底、幾乎要將她靈魂焚燒殆盡的…刻骨恨意!
對那場毀滅的恨!對失去一切的恨!對自己…淪為棋子的恨!
蒙面女子平靜地看著她眼中翻涌的恨意與明悟,緩緩收回了手。那根“引幽針”依舊深深刺在歐陽曉曉的眉心,幽藍的光芒微微流轉。
“路…還很長…”女子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引幽針…可暫時穩住你的‘玄陰脈’反噬…但碧血已毀…毒髓失控…你的時間…不多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如同融入濃霧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石穴入口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歐陽曉曉…不,是徹底蘇醒的九尾狐,背靠著冰冷的巖壁,眉心刺著幽藍的銀針,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恨火與絕境重生的厲芒,大口喘息著,消化著靈魂撕裂般的劇痛與那洶涌歸來的…冰冷記憶。
薪火重燃,前路…唯有荊棘。
喜歡劍折雪未消請大家收藏:()劍折雪未消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