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漓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冰牢里。
冰牢的四壁是打磨光滑的玄冰,寒氣透過衣衫滲入骨髓,卻奇異地沒有凍僵他的血液——胸口處,那片冰藍花瓣正散發著微弱的暖意,像逸冰的手輕輕按著他的心臟。
后背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敷著帶著清苦藥味的藥膏,應該是冰族的傷藥。他嘗試著運轉靈力,星主血脈在經脈中緩慢游走,雖不如往日順暢,卻足以支撐他坐起身。
“醒了?”
冰牢外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冰璃提著一盞冰燈站在牢門外,燈芯的藍光映著她蒼白的臉,眼下的烏青格外明顯,像是一夜未眠。她身上的短打已經換回白袍,只是衣襟上沾著一塊深色的污漬,像是干涸的血跡。
凌洛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這種沉默比憤怒的質問更讓冰璃心慌,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燈盞,指尖泛白。
“為什么?”良久,凌洛漓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不是問她為什么傷他,而是問她為什么背叛——從一開始的示好,到引他們入冰族,再到聚靈泉下的致命一擊,這步步為營的算計,背后藏著怎樣的執念?
冰璃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將冰燈放在牢門的凹槽里,轉身從隨行的食盒中取出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先把藥喝了,你的經脈被我的冰脈靈力凍住,再不疏導,會留下病根。”
她將藥碗從牢門的縫隙遞進來,碗沿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凌洛漓沒有接,只是看著那碗深褐色的藥汁,想起逸冰總愛往他藥碗里加的那勺蜂蜜,心頭一陣刺痛。
“商逸冰……她是我姐姐。”冰璃突然說,聲音低得像嘆息。
凌洛漓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千年前,蒼玥將靈魄碎片投入輪回時,其中一縷冰蓮籽落在了極北冰原,被我族先祖撿到,”冰璃背對著他,望著冰牢外幽深的通道,“先祖用聚靈泉的靈力溫養它,本想讓它成為守護冰族的靈物,可它卻在百年后化作了一個女嬰——那就是逸冰的前世。”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先祖視她如己出,教她冰族的術法,認她做女兒。可她十五歲那年,突然說要去中原尋找‘真正的歸宿’,臨走前,她把從蒼玥靈魄中繼承的冰蓮本命交給了我,說‘妹妹,等我回來’。”
可商逸冰沒有回來。她在中原遇到了商老爺子,被收為孫女,在藥王谷安了家,將冰族的過往徹底塵封。而留在冰原的冰璃,卻守著那句“等我回來”,等了整整百年。
“我恨她。”冰璃轉過身,眼中的淚水終于忍不住滑落,“我恨她而無信,恨她忘了冰族,更恨她……擁有蒼玥最純凈的靈魄碎片,卻甘愿為了你這樣一個外人,化作飛灰。”
原來那不是嫉妒,而是積壓了百年的怨恨與不甘。她嫉妒逸冰能擁有完整的人生,嫉妒她能遇到凌洛漓,更嫉妒她能為了守護所愛之人,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這些都是被困在冰族圣地,背負著守護重任的冰璃,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
“月姬說,只要拿到鎮魂晶,融合蒼玥的靈魄,就能讓逸冰‘回來’,”冰璃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我知道她在騙我,可我還是信了……我太想讓她回來了,哪怕只是一個空殼,哪怕她會恨我,我也想再看看她。”
聚靈泉下的背叛,既是為了奪取鎮魂晶,也是為了徹底斷絕凌洛漓復活逸冰的可能——她得不到的溫暖,也不想讓逸冰以另一種方式擁有。
凌洛漓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他能理解這份執念背后的孤獨,卻無法原諒她的背叛——那不僅是對他的傷害,更是對逸冰舍命守護的正義的踐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