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頓時有點詭異。

氣氛驀地沉默下來，隱隱彌漫著一絲尷尬的氣息。

“咳咳……”

顧凌城手掌抵唇，鋒銳凌厲的劍眉輕蹙，咳嗽一聲，冷白的膚色透著些病氣，顯得有幾分脆弱破碎。

他薄唇抿直，在辦公室尷尬寂靜的氛圍里，慢條斯理的拿起一個粉色保溫桶，淡聲說。

“……吃飯嗎？”

“……”

林嬌嬌慢慢回過神來。

她扯了扯唇角：“你怎么來了？”

顧凌城：“送飯。”

他拿著保溫桶，幽深的狹長鳳眸直直盯向林嬌嬌，視線不經意間落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顧凌城腳步微頓。

他摔斷的腿還沒完全好，走路有些瘸，走的也慢，每走一步都鉆心似的疼的厲害。

顧凌城卻還是依舊堅持著，一步一步朝著林嬌嬌走過去。

他喉結滾動，垂下密長眼睫，拎起保溫桶，小心翼翼的啞聲說。

“嬌嬌，我看你今天中午回來上班……”

“我知道你每次開始畫稿以后，都會廢寢忘食，我怕你肚子餓，就做了些對孕婦有營養的飯……”

顧凌城每說出一個字，都心驚膽戰，心臟跳的咚咚快。

他怕林嬌嬌不愿意聽到他的聲音，不讓他把話說完，隨時都可能把他趕出去。

顧凌城的視線里，透出一抹卑微。

林嬌嬌神色平靜。

她抬眸，注意到男人神色病態憔悴，眼圈下有些烏色，像是許久沒有好好休息過。

他身上還帶著傷，到處纏著繃帶。

不知道是不是林嬌嬌的錯覺。

他好像每次出現到她面前，高挑挺拔的身子上，都會增添些新傷。

他又似乎比以前更瘦了些，手腕都能明顯看到嶙峋的骨節。

林嬌嬌唇瓣微啟，正要開口。

嚴清溫潤有禮的聲音，如泉泉流水般，驟然響起：“顧總有心了。”

“不過……”

“師兄。”

林嬌嬌垂下纖長濃密的眼睫，忽然打斷他：“你和小宋總先出去吧。”

“我跟他，有些話要說。”

……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顧凌城手里提著保溫桶，薄唇微顫：“嬌嬌……”

他現在連叫一聲她的名字，都變得如此小心翼翼。

曾經高高在上、意氣風發的京城太子爺。

如今卑微的，就跟只螻蟻似的，又似路邊塵埃，低到骨子里，低到泥土里。

林嬌嬌神色復雜的看他，語氣卻很平靜：“你天天折騰自己，把自己整成這么落魄的樣子，又何必呢？”

“早點恢復正常向前看吧，我們都有新的生活。”

林嬌嬌頓了下，又疏離淡漠的說。

“你也不要總半夜開車到我家樓下盯著，我沒有任何危險，林家很安全，不需要你多此一舉。”

“別回頭你因為我熬夜猝死、病死，那你這條命算誰的？我可不想擔著。”

顧凌城扯了下唇角：“嬌嬌……”

他腦海里，控制不住的想到剛剛來到辦公室看見的場景。

林嬌嬌身邊，站著兩個與她看起來很般配的優秀男人。

她身邊的位子，從前原本只有他一個人的。

現在，他卻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時過境遷。

他落得這副樣子，又能怪誰。

是他咎由自取。

顧凌城明明知道的。

他明明知道的。

顧凌城眸底微深，眼眶發澀，胸腔就是控制不住的泛起酸意。

他唇瓣顫抖著，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忍不住啞聲問道：“嬌嬌，你說要向前看……”

“就是在他們兩個人里面，選一個當我孩子的父親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