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眸，輕聲說：“剛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我是打算把孩子流掉的。”

“因為我覺得如果讓寶寶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對它來說，真的太可憐了。”

林嬌嬌平靜的抬眸看他，聲音很輕，像羽毛飄在空中：“寶寶沒有辦法選擇要不要出生，只能我幫它來選擇。”

“那你知道，我后來，為什么又后悔，決定要把孩子留下來嗎？”

顧凌城聽著林嬌嬌又輕又平靜的語氣，瞬間感覺頭皮發麻。

他唇瓣微張，渾身顫栗著，猜想到某種可能，眼里溢出一抹慌亂和恐懼。

顧凌城渾身僵硬，血液仿佛凝固，四肢變得冰冷，如同行走在嚴寒雪山。

他沙啞的嗓音，幾乎是從破碎的喉嚨中擠出來，問：“……為什么？”

林嬌嬌靜靜的看著他，好半晌，驀地笑了出來：“因為，我想活下去。”

“你知道的，我因為你差點抑郁了。”

林嬌嬌的嗓音很輕。

她開口，一字一字重重砸在顧凌城的心臟上，震的轟隆巨響。

“你知道抑郁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嗎？就好像你突然被全世界拋棄，做什么都提不起勁，腦袋每天昏昏沉沉，想不到自己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林嬌嬌依舊平靜的看他，眸色卻越來越冷淡。

她唇角輕輕勾著一抹笑，明媚好看的眉眼卻又好像在哭，一字一頓，緩聲說道。

“抑郁的人會控制不住鉆牛角尖，會找不到自己活著的意義，覺得做什么都沒意思，就連勉為其難活著都無趣。”

“就像是大海中的一縷浮萍，隨海浪飄蕩，空虛，沒有歸處，世界明明那么大，卻沒有任何一個角落可以容納他們。”

“那樣子的世界，到處都是黑暗的，壓抑的，冷冰冰的讓人窒息，麻木的讓人控制不住想要發瘋發狂。”

林嬌嬌說著，慢慢紅了眼圈，唇瓣輕輕顫抖著，眸色痛苦，嗓音沙啞。

“……我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四處找尋，卻又不知道出口在哪。”

“然后，就在我最絕望、最無助、最迷茫，整個人都墮落在冰冷的黑暗中時，上天卻突然出現一束光，溫暖照亮我全部的世界。”

林嬌嬌話落一頓。

她深深吸了口氣，微涼發顫的指尖下意識撫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這里，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她努力平復好控制不住的激動情緒，好半晌，才眼眶濕潤的繼續往下說。

“那束光，就是這個孩子，它是屬于我的天使，拯救了我即將腐朽枯萎干涸的生命。”

“顧凌城，是寶寶給了我繼續活下去的勇氣，也是寶寶給了我繼續活下去的希望與理由。”

“它是只屬于我的，獨一無二的禮物，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林嬌嬌目光平靜的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低頭沉默不語的男人。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圈彌漫起濕潤的霧氣，唇瓣顫抖著，輕聲問他。

“現在，你知道了這些，還覺得自己有資格，當這個孩子的父親嗎？”

顧凌城薄唇緊抿，臉色蒼白無力，靜默著沒有說話。

他同樣雙眸泛紅的緊盯著面前身子纖細瘦削的小姑娘，她的肩膀是那樣小，卻又是那樣堅強。

不知不覺中。

曾經那個只會依偎在他懷里撒嬌，吵著鬧著要他來哄的嬌氣小姑娘。

原來在他不曾注意到的時候，已經獨自成長的這么優秀。

不，不對。

顧凌城緩緩垂下眼睫。

她其實一直都是這樣的優秀和堅強，他知道的。

顧凌城唇瓣顫抖著，微微張了張，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心里突然變得空蕩蕩的，仿佛被整個挖空般，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空虛與恐懼。

顧凌城眼里控制不住的劃過一抹慌亂。

別人都以為，這段感情，是林嬌嬌愛的死去活來離不開他，包括她自己。

但其實，只有他知道。

真正愛的死去活來離不開的人。

一直都是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