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豐拱手:“豐明日便開衙視事。”
次日,平城縣寺的氣氛陡然一變。
功曹廨署設在二堂東側,原本只是個擺設,如今門戶大開。田豐端坐案后,案上堆著三尺高的竹簡——那是全縣吏員的名冊、考績、俸祿記錄。他先從縣寺內部查起,命所有掾史、書佐、差役,分批前來問話。
第一個進來的是戶曹史趙駿。這年輕人雖出身趙家,但在田豐面前卻不敢造次,規規矩矩行禮。
田豐也不寒暄,直接問:“平城在籍民戶幾何?實有幾何?隱戶幾何?田畝總數多少?上田、中田、下田各占幾成?去歲賦稅實收幾成?欠繳原因何在?”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趙駿額頭見汗。他勉強答了在籍民戶二千一百、實有約千五百,但對隱戶、田畝分類等細節,卻支支吾吾。田豐也不斥責,只讓他三日內整理出詳細賬冊。
第二個是賊曹暫代掾職的孫楷。田豐問的是治安:“平城去歲至今,命案幾何?盜案幾何?傷人案幾何?破獲幾成?在押人犯多少?獄中可有冤屈?”
孫楷倒是答得清楚,還呈上一卷自己整理的案牘。田豐細細看了,發現此人雖寡,做事卻扎實,各類案件分門別類,偵破過程也記錄詳細。他微微頷首,在考績簡上記了一筆。
整整一日,田豐見了十七名吏員。有人對答如流,有人漏洞百出,有人推諉塞責。他皆冷靜記錄,不置可否。
到了申時,他轉到隔壁的決曹廨署。這里更熱鬧——聽說新來的功曹要清理積案,縣寺外竟排起了長隊。有喊冤的百姓,有催案的苦主,甚至還有兩個衣衫襤褸的老者,抬著一具草席包裹的尸體,跪在階前痛哭。
田豐面不改色,命人在院中設案,當眾審理。第一個案子是土地糾紛:趙家旁支與孫家佃戶爭一處水澆地,前任縣令拖了兩年未決。田豐調來田契、戶籍、鄰里證詞,半個時辰便斷清是非——地歸原主,趙家賠償孫家兩年收成。
第二個案子是兵痞傷人:一個舊縣兵醉酒毆打商販,致人殘疾,卻因是趙敢遠親,一直逍遙法外。田豐驗過傷情,問明經過,當場判杖八十,徒刑三年,賠償傷者錢五萬。
第三個案子更棘手:城外鄉聚數十戶聯名狀告周家強占水源,致使百畝良田枯旱。周家家主周垣親自來到縣寺,身后跟著十幾個族中壯丁,氣勢洶洶。
田豐只問了一句:“周公,你周家田畝所用之水,可曾按《田律》繳納水賦?”
周垣一愣。漢代《田律》規定,灌溉用水須按田畝數量繳賦,他周家自然從未繳過。
田豐也不等他答,直接宣判:“即日起,平城境內所有水源,歸縣寺統一調度。按《田律》,凡用水者,上田畝年賦十錢,中田八錢,下田五錢。周家占水三年,當補賦三千錢。另,水源重歸鄉民共用,若有強占者,以盜論處。”
周垣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田豐搬出《田律》,字字在理,更有數十鄉民在旁怒目而視。他咬牙交了罰金,悻悻而去。
一日下來,田豐審結積案八件,杖責三人,判刑兩人,罰款四家。百姓奔走相告,稱縣寺來了個“田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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