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酉時方散。郭缊親自送衛錚至二門,執手道:“鳴遠,平城拜托你了。但有需處,盡管來信。本太守在陰館,必全力支持。”
“謝府君信任。”衛錚深施一禮。
回程路上,暮色已濃。陰館城燈火漸起,戍卒開始換崗,刁斗聲聲,回蕩在邊城的夜空中。
陳覺低聲道:“少主,今日收獲遠超預期。郭太守不僅允諾支持,更給了擴兵之權。郝都尉也明確表態相助。平城之事,大有可為了。”
衛興則更關注實際:“擴兵至千人,需錢糧、軍械、營房,這些都要盡快籌劃。還有城防,聽郝都尉說北墻損毀嚴重,必須立即修補。”
衛錚點頭,心中卻想得更深。郭缊的支持,大半源于王柔的潛在援助;郝晟的相助,既有王柔的情面,也有對自己能力的認可。這一切,都建立在關系與實力的交織之上。
邊郡的規則,就是這樣現實。你有背景、有能力、有利用價值,別人才會重視你、支持你。否則,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縣令,在這些積年官僚眼中,不過是又一個來邊塞鍍金、很快就會嚇跑的紈绔罷了。
但無論如何,第一步算是穩穩踏出了。
回到商社據點時,張武、王猛等人已等候多時。聽衛錚說完今日經過,張武道:“擴兵千人,需精壯敢戰之士。并州兒郎多剽悍善騎,可從中選拔。”
王猛則道:“城防為要。某明日便先行趕往平城,勘察城墻損毀情況,擬定修補方案。”
王猛新招的十六名同鄉也在場,聞紛紛請命:“君侯(衛錚被封關內侯,因此新人都稱君侯,他原來的班底六人皆稱少主),我等熟悉本地,愿為先鋒探路!”
看著這一張張熱切的面孔,衛錚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走到院中,仰望北方星空。那里,平城在夜色中靜默等待。等待著它的新主人,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變革,也等待著不可避免的烽火。
衛錚轉身,聲音清晰堅定,“明日卯時出發,直奔平城。張武率十騎先行勘察;王猛率同鄉為前導;余者隨我中軍。兩日之內,務必抵達。”
“諾!”眾人齊聲應命。
這一夜,陰館城許多人都難以入眠。太守府中,郭缊對著地圖沉思;都尉府里,郝晟在燈下修改防務方案;而衛家商社的院落中,鐵匠開始連夜檢查工具,侍女整理行裝,士卒擦拭兵器。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縣令的到來,或許將改變雁門北疆的格局。而平城——那座飽經戰火、幾乎被遺忘的邊城——即將迎來它新的命運。
晨光熹微時,車隊再次啟程。出了北門,便是真正的邊塞之地了。曠野無垠,長風呼嘯,遠山輪廓如鋸齒般切割著天際。
衛錚回望漸遠的陰館城樓,又看向手中郭缊親筆簽署的擴兵文書。這張輕薄的絹帛,實則是他在雁門行使權力的憑證。
前路依然艱險,但第一步,已經穩穩邁出。
“駕!”
烏云踏雪長嘶一聲,奔向北方那片蒼茫的土地。那里有破損的城墻,有低迷的士卒,有惶恐的百姓,也有——屬于衛錚的全新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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