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人之選,至關重要。”衛弘正色道,“我意請河東裴家出面。裴氏與我衛家有姻親之誼,幾代交好,裴茂如今又在蔡公門下求學,由裴家做媒,最為妥當。”
衛良起身拱手:“此事交予我去辦。明日我便南下聞喜,面見裴公,詳陳此意。裴家河東望族,由他們出面納采問名,最是順理成章。”
“好。”衛弘點頭,又看向衛岑,“三叔去年與蔡公相談甚歡,此番納吉、納征、請期諸禮,需勞您與四老同往泰山。千里跋涉,實在辛苦。”
衛岑朗聲笑道:“何談辛苦!能與蔡公再見,談經論道,乃人生樂事。況且這是為我衛家嫡子求娶良緣,老夫雖年過半百,走這一趟,心中歡喜!”
衛良也笑道:“三叔精通禮法,我負責護衛安全。此去泰山,需經太行,路途險峻,更兼要攜帶聘禮,不可不防。我當精選三十名護衛,皆是我衛家兒郎中武藝出眾、心思縝密之輩。另備輜車十輛,六輛載聘禮,四輛供人乘歇。”
說到聘禮,眾人又細細商議。漢代納征之禮,核心是“玄纁束帛”與“儷皮”,這是周禮規定的正式聘禮,象征天地、陰陽相合。玄色(黑中帶紅)象天,纁色(淺紅)象地,五匹為一束,取五行俱全之意。儷皮即兩張鹿皮,喻夫妻成雙。
但以衛家之富,自然不止于此。衛弘早已命人擬好禮單:除玄纁束帛、儷皮外,另有黃金五十斤,這是給蔡家置辦嫁妝之資;上好蜀錦二十匹,吳綾三十匹,皆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珍品;南陽玉璧一雙,玉質溫潤,雕工精湛;還有河東特產的鹽晶、美酒、棗脯等物,裝成十匣。最特別的,是衛弘親自挑選的一箱書簡——皆是蔡邕當年因黨錮之禍流散的部分著作抄本,衛家費了大力氣才搜集齊全。
“蔡公愛書如命,此物比千金更重。”衛岑撫掌贊嘆,“世宏用心至深矣。”
議事至深夜方散。兩日后,衛良輕裝簡從,只帶四名親隨,快馬南下聞喜。而平陽衛府內,已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仆役將庫房中珍藏的錦緞玉器一一取出,小心擦拭;賬房先生埋頭核算禮單,確保無一疏漏;工匠連夜打造禮箱,箱面雕刻鸞鳳和鳴圖案,邊緣以金漆勾勒。
這些動靜,自然傳到了后宅。衛錚的母親衛裴氏這幾日眉梢眼角都帶著喜色,她喚來貼身嬤嬤,開了自己的私庫,取出一對翡翠鐲子、一支金步搖、一串東海明珠項鏈——這都是她當年嫁入衛家時的陪嫁,如今要傳給未來的兒媳。
“蔡家那孩子,我是見過的。”衛裴氏對身旁的婢女輕聲說,“她去年流放路過平陽,雖在我這兒僅呆了半日。那么小的年紀,遭遇這般大變,卻不哭不鬧,說話溫聲細語,舉止端雅得不像個十三四歲的孩子。”
她撫摸著那串明珠,眼神溫柔:“錚兒性子剛強,殺伐決斷有余,卻少了幾分柔韌調和。若有這樣一位妻子在身邊,剛柔并濟,才是長久之道。”
而此時,遠在北上途中的衛錚,對此事尚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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