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聞,豁然開朗!對啊!縣令的職位是差了些,但朕可以賜爵!爵位代表著榮譽和地位,是身份的標志,很多時候比官職更顯榮寵。賜予爵位,既能彰顯自己對衛錚功勞的認可和厚賞,又能平衡平城縣令職位本身的艱苦與風險,讓那些覺得自己“委屈”了功臣的議論無從談起。
思路一通,劉宏頓時精神一振,臉上重新浮現出決斷之色。他不再看那些表情各異的朝臣,目光灼灼地投向依舊跪得筆直的衛錚,清了清嗓子,用比剛才更加鄭重、更加清晰的聲音,重新宣告:
“衛錚聽旨——”
“擢羽林右監丞衛錚,為雁門郡平城縣令,秩八百石,主理縣政,綏撫邊民,嚴守疆圉!另,念爾忠勤王事,才德兼備,前有獻策造箋之功,近有護駕扈從之勞,特賜爵——關內侯!即日交接印信,赴任視事!朕望你恪盡職守,勤政愛民,御邊安境,不負朕望,亦不負你‘不教胡馬度陰山’之志、‘念此私自愧’之心!”
關內侯!雖是無封邑的虛爵,但已是二十等爵制中的第十九等,僅次于列侯(徹侯、關內侯為二十等爵最高兩級),乃是極高的榮譽,通常非有大功或特殊恩寵不得授。以衛錚的年齡和資歷,得此爵位,無疑是超擢中的超擢。
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許多官員看向衛錚的目光更加復雜了。八百石縣令,再加關內侯爵位……天子這酬功之意,簡直是潑天一般了!雖然去的是苦寒險地,但這份榮寵,足以讓無數人眼紅心跳。
衛錚伏地,以額觸手背,聲音依舊平穩,卻比之前更多了一份沉凝的重量:“臣衛錚,領旨謝恩!陛下天恩,重如山岳!臣必竭盡駑鈍,肝腦涂地,以報陛下知遇隆恩!定不負雁門之土,不負陛下之托!”
“好!”劉宏滿意地點頭,心中那份因不得不改換任命而產生的些許別扭,也在這隆重的封賞中消散了。他覺得,自己總算對得起這個救了自己性命的年輕人了。
塵埃落定。天子乾綱獨斷,一錘定音。反對者們面面相覷,終究無人敢再出頭。楊賜退回班列,面色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必要的法律提示。蹇碩垂手退回天子身側,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
衛錚緩緩起身,甲胄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那些目光——羨慕、嫉妒、驚訝、審視、算計、期待……如同無數無形的絲線纏繞而來。平城縣令,秩八百石,關內侯。這無疑是一次飛躍,是莫大的恩寵與機遇。然而,他心中雪亮,這份“厚賞”背后,交織著天子對他搏虎救駕卻不得不掩蓋真相的補償心理,蹇碩順水推舟的機心算計,朝堂各方勢力的微妙平衡,以及那無法違背的《三互法》的冰冷規制。
雁門郡,平城縣。那是真正的北疆前線,胡漢交鋒之地,烽火淬煉之場。離開了洛陽中樞的權力漩渦與浮華喧囂,等待他的,將是塞外的風沙、嚴酷的生存環境、復雜的部族關系、以及時刻可能降臨的戰爭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