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令為宦官曹節,出列尖聲道:“陛下,臣等議之。張修雖有持節之權,然單于位比諸侯王,其生死廢立關乎國體邦交。張修未先行請奏,便擅行誅殺,雖或有因,然程序有虧,法理有失。此風不可長。依臣等之見,應即刻下詔,將張修逮捕,以囚車押送京師,交付廷尉府審訊,以正國法,以明典刑。”
這個意見傾向于嚴懲,符合朝中主流文官集團維護中央權威、強調法度的理念。劉宏聽了,微微頷首,又問道:“若張修有罪需逮問,那么,使匈奴中郎將一職不可久曠。眾卿以為,何人可繼任此要職?”
殿內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這個職位非同小可,既是肥缺(掌握兵權、享有邊功),又是險地(直面鮮卑、匈奴),人選必須慎之又慎。
這時,位列九卿、德高望重的光祿勛楊賜,穩步出列。他年事已高,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聲音沉穩有力:“陛下,老臣舉薦一人:現任鴻臚寺丞王柔,久在鴻臚寺,熟知四方藩國禮儀、部族內情,通曉邊陲事務,處事沉穩干練。以其才具,足可勝任使匈奴中郎將之職,安撫南匈奴,鎮守北疆。”
楊賜,弘農華陰人,出身于與汝南袁氏齊名的“弘農楊氏”。其祖父楊震、父親楊秉皆官至太尉,以“清白吏”聞名天下。楊賜本人亦是海內人望,官至光祿勛,被尊為“國三老”,一一行,舉足輕重。其子楊彪,現任京兆尹,正是今年四月時,率先獲取大宦官王甫及其黨羽貪贓枉法的鐵證,并密告司隸校尉陽球,從而一舉扳倒王甫集團的關鍵人物。楊彪之子,便是那個未來以聰慧著稱、如今才五歲的楊修。楊氏一門,累世三公,清德忠貞,其家族聲望與影響力,在朝中無出其右者。
而鴻臚寺,乃九卿官署之一,漢初名典客,漢武帝時改稱大鴻臚,主管諸侯及四方少數民族事務。鴻臚寺丞王柔,并非無名之輩。更有一層不為眾人皆知、卻恰好被侍立殿側的衛錚聽入耳中的關系——這王柔,乃是衛錚那位嫁給太原王氏的姐姐的夫家叔父,按輩分,衛錚該稱一聲“王叔父”。王柔出身太原王氏,其弟王澤(字季道),現任代郡太守,亦是邊郡重臣。
楊賜此一出,殿內許多朝臣心中頓時明了。楊賜德高望重,他所舉薦的又是專業對口的鴻臚寺官員,且王柔本人及其家族背景均無可指摘。一時間,原本或許有其他人選心思的朝臣,皆緘口不。誰愿意為了一個邊將職位,去駁楊賜的面子,去得罪如日中天又剛正不阿的弘農楊氏?
天子劉宏見無人反對,樂得清靜,當即拍板:“楊卿所薦甚妥。準奏!尚書臺即刻擬詔,任命鴻臚寺丞王柔為使匈奴中郎將,持節赴美稷上任,安撫匈奴,處置善后!”
“臣王柔,叩謝天恩!必竭忠盡智,不負陛下重托,不負楊公舉薦!”一位中年官員疾步出列,伏地叩首,聲音激動中帶著沉穩,正是王柔。
一場可能引發更大波瀾的邊將擅殺事件與繼任人選之爭,就在楊賜的威望與巧妙提議下,看似平穩地落下了帷幕。然而,衛錚站在殿柱之側,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臣,心中卻隱隱感到,北疆的烽煙,朝廷的暗流,絕不會因此輕易平息。張修的下場,王柔的前路,乃至這微妙平衡下的朝局,都充滿了未知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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