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刀疤頭領與衛錚連連對飲,說到興起處,更是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哈哈哈!衛……衛家小子!你……你小子不錯!比那些酸溜溜、假清高的讀書人強多了!會說話!酒量也好!”匪首舌頭似乎都有些大了,黝黑的臉上泛著油光,那道刀疤也顯得愈發紅亮,“老子……老子姓田!云中人士!當年……想當年也在邊軍里混過,大小也是個官身!他娘的……后來……哼!”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重重哼了一聲,沒有細說,但顯然是遭遇了變故才淪落至此。“你小子……是老子見過……最他媽對胃口的讀書人!哈哈!”
衛錚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相見恨晚”的激動模樣:“原來是田將軍!失敬失敬!小子早就看出頭領絕非池中之物,果然曾是軍中棟梁!”他一邊應付著,一邊試圖將話題引向正軌,開始旁敲側擊:“田將軍如此豪杰,想必麾下弟兄也都是精銳。不知……前幾日敝商社那些不懂事的伙計,可有冒犯將軍虎威?他們如今可還安好?還有這山寨,氣象森嚴,布局精妙,易守難攻,想必是將軍親手布置?真是令小子大開眼界……”
他試圖打聽人質的情況和山寨的布防細節,為后續行動獲取更多情報。然而,就在田頭領瞇著醉眼,似乎要順著話頭說下去的時候,他身旁那道一直靜立的皮簾旁,不知何時,悄然多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年紀與衛錚相仿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身姿挺拔如松,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他面容算不得英俊,膚色是常經風霜的微黑,五官線條清晰而硬朗,雙唇緊抿,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剛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沉靜如古井寒潭,開闔之間卻自有銳光,掃視過來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竟讓周圍幾個嬉笑的山賊下意識地收斂了聲音。
這少年的目光先是落在醉態可掬的田頭領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隨即又掃過桌上那幾乎見底的酒壇和滿是酒漬的碗,眼神中掠過一絲清晰的不贊同乃至反感。他邁步上前,動作并不快,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徑直走到胡床前,伸手便拿起了田頭領面前那只酒碗。
“阿舅,”少年的聲音不高,卻清朗沉穩,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在這喧鬧的大廳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酒已夠了,不宜再飲。”
正喝到興頭上的田頭領被人奪了酒碗,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臉上非但沒有怒色,反而露出一絲無奈的訕笑,他擺了擺大手,帶著醉意嚷道:“伯正!是伯正啊……無妨,無妨!今日阿舅高興,結識了衛公子這等妙人,多飲幾碗,不打緊,不打緊!”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向衛錚,大著舌頭介紹道:“衛……衛公子,這是自家外甥,高順,高伯正!年紀與你相仿……嘿,別的都好,就是……就是這不喝酒的性子,忒沒趣!哈哈……”
高順!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驟然在衛錚腦海中炸響!他端著酒碗的手猛地一顫,幾滴渾濁的酒液灑了出來,落在破舊的席子上,洇開深色的痕跡。他心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緊張,在這一刻都被一種巨大的、難以喻的震驚與狂喜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