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衛錚一行人在深秋的晨霧中收拾停當。不遠處,張泛率領的騎兵隊也已整裝待發。經過一夜的休整,尤其是那名中箭軍士在衛錚的及時救治下,傷勢穩定了下來,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整個騎兵隊的士氣明顯提振了不少。張泛與年僅十歲卻已顯露出不凡氣質的弟弟張遼,一同來到衛錚的隊伍前,鄭重告別。
“衛郎君,”張泛抱拳,神色誠摯中帶著軍人特有的爽利,“我等還需回馬邑復命,就此別過。昨日援手之恩,張泛與麾下弟兄銘記于心!”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北方蜿蜒的官道,語氣轉為凝重,“據我軍中探報和以往經驗,眼下即將入冬,天氣轉寒,雁門郡地界內,大股的鮮卑游騎應該已經北撤歸巢,以避風雪。從此處前往定襄郡治善無城的這條路,近期還算太平。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一旦過了定襄,再往北,靠近強陰、武進乃至云中郡那邊,情況就難說了。胡騎飄忽,小股竄犯始終難絕,衛郎君還需時刻保持警惕,萬萬不可大意。”
衛錚連忙還禮:“張縣尉重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多謝縣尉提醒,我等自會小心在意。”他的目光隨后落到小張遼身上。少年依舊穿著那身不甚合體的舊皮甲,但腰間已然佩上了衛錚昨日所贈的那柄百煉刀,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眼神灼灼,既有對兄長的依從,也有一股壓抑不住的、渴望馳騁疆場的銳氣。
“文遠,好好跟著兄長,勤練武藝,更要熟讀兵書。將來建功立業,匡扶漢室,少不了你這樣的少年英杰!”衛錚微笑著勉勵了幾句,拍了拍少年尚且單薄的肩膀。他心中雖有愛才之念,但也深知,一個十歲少年的成長需要特定的環境與機緣,過早將其拘束在自己身邊,未必是好事。昨日贈刀,既是對其膽識的贊賞,也是結下一份善緣,至于未來如何,且看天意與各自的造化。張遼用力點頭,雖未多,但那緊握刀柄的手和愈發堅定的眼神,已表明他將衛錚的話深深記在了心中。
兩隊人馬在井坪亭外拱手作別,張泛率領騎兵隊縱馬南歸,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與揚塵之中。衛錚也下令隊伍開拔,繼續沿著北上的官道,向定襄郡進發。
隊伍行進在山谷之間的官道上,兩側的景象愈發顯得荒涼。這里的山巒已少見高大喬木,多是低矮的灌木叢和枯黃的衰草,許多山頭更是巖石裸露,呈現出一種近乎赤裸的灰褐色。時令已近十月,凜冽的北風毫無阻擋地灌入這狹長的山谷,卷起地表的干土和沙礫,打在人的臉上、輜車上,噼啪作響。風在山谷中穿行,撞擊著巖壁,發出嗚嗚咽咽的呼嘯聲,時而如泣如訴,時而如萬馬奔騰,在這人煙稀少的邊地曠野中回蕩,平添了幾分駭人的氣勢。
為保萬全,衛錚派遣了熟悉北地情形的張武,帶領身手敏捷、眼力過人的楊家兄弟,三人一組作為前哨,在大隊人馬前方二里左右的距離探路。他們負責偵察前方有無敵情、路況是否安全,并及時傳回消息。其余眾人,包括護衛蔡邕的馬車,則在后面保持一定距離,迤邐而行。整個十幾人的隊伍,在這蒼茫的群山與呼嘯的北風中,顯得渺小而又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