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陰館城,隊伍繼續向北。秋日的朔風毫無遮擋地掠過這片廣袤的原野,卷起枯黃的草屑和沙塵,打在臉上,帶著一種邊地特有的粗糲感。沿途的景色愈發顯得荒涼,村莊變得稀少,即便偶爾遇到,也多是殘垣斷壁,人煙寥落,顯然是屢遭兵燹之禍。只有那頑強生長、一望無際的野草,在風中起伏,訴說著這片土地的肥沃與因戰亂而未能盡用的遺憾。
不一日,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那便是此行的下一站——馬邑。隨著距離拉近,馬邑城那飽經戰火、顯得格外高大堅厚的土坯城墻逐漸清晰。城墻上旌旗招展,但值守的兵士神情肅殺,城門處的盤查也遠比內地城池嚴格得多。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
進入城內,雖不及晉陽繁華,但作為北疆重鎮,馬邑城內另有一番景象。街道上往來之人,多有攜帶兵刃的軍士、風塵仆仆的商旅,以及體格魁梧、面容粗獷的邊民。車馬多為馱運物資的駝隊或牛車,偶爾有鮮衣怒馬的軍官馳過,蹄聲嘚嘚,更添幾分軍鎮色彩。
衛家商社在馬邑的據點,與其說是商號,不如說更像一個戒備森嚴的貨棧。高墻深院,望樓聳立,伙計們也大多身形健壯,眼神警惕,顯然常年在邊地,已習慣了這種枕戈待旦的氛圍。安頓下來后,衛錚便向此地的管事詳細詢問情況。
管事是個精悍的漢子,對北地形勢了如指掌。他指著粗略繪制的地圖向衛錚介紹:“少主,這馬邑位置關鍵,乃四通八達之地。向東,可沿桑干河谷直抵平城;向南,便是來時的路,通往郡治陰館;向西,有道路經埒縣,可通往西河郡;而向北,”他手指重重一點,“則是通往定襄郡的官道!”
“馬邑之謀……”衛錚聞,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段著名的歷史。他接口道,既是對管事說,也是對自己身側凝神傾聽的裴茂、徐晃等人講述,更似是說給車中可能也在聆聽的蔡邕:“可是指漢武帝元光二年,聶壹誘匈奴單于入塞,漢軍三十萬埋伏于馬邑周邊,欲一舉殲滅匈奴主力的那次?”
“正是!”管事眼中閃過一絲對少主熟知歷史的贊許,隨即又化為感慨,“可惜啊,功敗垂成。匈奴單于機警,發現野外牲畜遍野卻無人放牧,心生疑慮,后又俘獲雁門尉史,得知了埋伏之計,匆忙退兵。漢軍勞師動眾,卻無功而返,主謀王恢也因此被誅。”他嘆了口氣,“自那以后,漢匈之間再無和親,徹底撕破臉皮,連年征戰。這馬邑,也便一直處在烽火前沿了。”
聽著這段兩百多年前的舊事,衛錚仿佛能感受到當年那份劍拔弩張的緊張,以及功虧一簣的遺憾。他站在這座古城之中,歷史的厚重感與現實的緊迫感交織在一起。
同時,另一個名字也在他心頭躍動——張遼!那位在三國歷史上威震逍遙津,留下“張遼止啼”威名的絕世猛將,其故鄉正是馬邑!若能在此地尋得尚未發跡的張遼,收歸麾下,無疑是莫大的助力。
他心中升起一絲期待,裝作隨意地向管事打聽:“對了,可知本地有無一個名叫張遼的年輕人?年紀應該不大,或許尚在習武讀書。”
管事聞,皺眉思索良久,又詢問了身邊幾個本地招募的伙計,最終皆茫然搖頭:“回少主,未曾聽聞此人。馬邑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真有出眾的年輕才俊,我等經營此地,或多或少會有些耳聞。這張遼……確實不知。”
衛錚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這在意料之中。這個時代信息閉塞,不像后世有發達的網絡和戶籍系統可-->>以輕易查詢。張遼此時可能只是尋常子弟,名聲未顯,甚至可能家境貧寒,不為人知。加之此時天色已晚,城內即將宵禁,想要逐家逐戶打聽更不現實。他只能按下這份遺憾,將這份尋才之心暫且埋藏,留待將來機緣。
“或許,時機未到吧。”衛錚暗自思忖,將目光重新投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