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暖融融地灑在洛陽城南的衛宅庭院中。約定的時辰剛到,曹操便如一陣風般準時出現在了門口。他今日身著一身玄色深衣,顯得精干利落,那雙銳眼含著笑意,打量著他這位新朋友暫居的府邸。
“孟德兄,請!”衛錚早已在門前相迎,笑容爽朗。
衛宅不算極度豪奢,但布局規整,房屋錯落有致,既有河東大族的底蘊,又不失武將之后的剛健氣息。衛錚引著曹操一路參觀,從藏書漸豐的書齋,到陳列著河東風物的小廳,談間既顯家世,又不刻意炫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曹操頻頻點頭,他對這些世家大族的做派并不陌生,但衛錚身上那種不同于尋常紈绔子弟的沉穩與隱約的鋒芒,讓他頗感興趣。
行至宅院西側,一處特意辟出的演武場映入眼簾。場邊兵器架上,長戟、環首刀、弓弩一一陳列,擦拭得锃亮;場中設有箭靶,地上還畫著一些曹操看不太懂的、似乎是用于演練步戰協同的格線。衛錚笑道:“閑來無事,與幾位伴當在此活動筋骨,讓孟德兄見笑了。”
正說話間,只見張武、王猛等六人正在場中操練。張武沉穩地引弓,箭矢連珠,皆中靶心,勁道十足;王猛則舞動著一對沉重的鐵錘,風聲呼嘯,勢若奔雷;楊輔、楊弼兄弟身形矯健,在臨時設置的障礙間騰挪跳躍,飛刀與劍光閃爍,精準而迅疾;李勝與陳覺則在一旁低聲討論著什么,時而在地面上寫畫。
曹操駐足觀看,越看越是心驚。他自認見識過不少豪杰,但眼前這六人,個個身懷絕技,配合默契,更難得的是那股子沉凝剽悍的氣質,絕非尋常護衛家兵可比。尤其是他們演練的一些小隊突擊、迂回包抄的戰術,看似簡單,卻隱含殺機,與他所知的傳統戰陣之法大不相同。
“好!好一群熊虎之士!”曹操忍不住撫掌贊嘆,轉頭看向衛錚,目光灼灼,“鳴遠啊鳴遠,我原只當你文采斐然,精通兵法,不想麾下竟有如此猛士!觀此氣象,可知你胸懷非止于書齋論道,乃是真有擎天攬月之志!未來前途,必不可限量!”
衛錚心中微凜,曹老板的眼光果然毒辣。他謙遜一笑,擺手道:“孟德兄過獎了。文威、景略他們皆是北地好兒郎,蒙家族信任,追隨于我,平日不過強身健體,略作防身之備,豈敢當孟德兄如此盛贊。至于志向,無非是效仿先祖,愿為朝廷掃清邊塵,略盡綿力罷了。”
曹操哈哈大笑,不再多,但看向衛錚的眼神又深了幾分。參觀完畢,二人回到書房,話題很自然地轉向了兵法。這一談,更是如江河入海,洶涌澎湃。衛錚有著超越時代的軍事理論框架和無數戰例積淀,雖刻意收斂,但每每發,總能切中要害,提出諸如“情報先行”、“后勤制勝”、“精兵突襲”等新穎觀點。而曹操亦非凡俗,他不僅對《孫子兵法》爛熟于心,正在著手注釋,更有在洛陽北部尉任上的實務經驗,對政局、人心有著敏銳的洞察。
兩人從“兵者詭道”談到“上兵伐謀”,從春秋車戰談到當今羌患,時而激烈辯論,時而擊節稱賞。窗外日影漸斜,仆役幾次在門外徘徊,欲請用膳,見二人談興正濃,都不敢打擾。直至暮色四合,室內昏暗下來,兩人才驚覺竟已忘了時辰。
“哈哈,痛快!與鳴遠一席話,勝讀十年兵書!”曹操意猶未盡,推開窗,見夜空已繁星點點,內城城門早已關閉,他回不去曹家宅院了。
衛錚見狀,便笑道:“既如此,孟德兄若不嫌棄寒舍簡陋,不若就在此歇息一夜?你我正好可以繼續秉燭夜談。”
“求之不得!”曹操欣然應允,毫無忸怩之態。
是夜,衛宅書房的燈火一直亮到五更天。二人同榻而臥,繼續著白日的話題,從兵法延-->>伸到朝政,從天下大勢談到個人抱負。曹操語間雖不乏謹慎,但也流露出對時局深深的憂慮與不甘平凡的雄心。衛錚則更多地扮演傾聽者和啟發者的角色,偶爾點撥,總能引動曹操更深的思考。若非衛錚在后世經歷過軍營集體宿舍的磨礪,對這“同榻而眠”的古風還真有些難以消受。但這番徹夜長談,確使二人關系急劇升溫,一種基于才識互賞與志趣相投的深厚情誼悄然建立。一個是富甲一方的商賈之后,一個是權宦家族的子孫,此刻卻毫無隔閡,唯有相見恨晚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