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既然手握蔡邕、盧植兩位當世大儒的親筆推薦帛書,衛錚深知機遇稍縱即逝,必須盡快前往弘農拜見張奐。他只在新宅簡單休整準備了一日,命人備足了拜謁之禮——既有河東帶來的特色物產,也有在洛陽采買的典籍、文具等雅物,既顯誠意,又不至過于俗氣。
熹平七年,正月初八,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還帶著刺骨的寒意。衛錚便帶著那兩份珍貴的帛書,以及李勝(字克之)與陳覺(字先民)二人,踏上了西去弘農的旅程。張武(文威)等人本欲相隨護衛,但衛錚考慮到此行并非冒險,弘農距洛陽不算遙遠,官道相對太平,且人多反而引人注目,便推脫道:“此去弘農,快馬加鞭,五日可至,沿途皆是官道,不必興師動眾。有克之打點行程、先民參詳事宜,足矣。爾等留守衛宅,勤加操練,以待來日。”眾人都領教過衛錚的身手,他們幾個曾一起同衛錚交手,結果都被他利用鬼魅般的身手打敗,況且李勝、陳覺功夫也不弱,見他心意已決,只得領命。
李勝是在正月初三便從父親李成處回到了衛宅,他年紀尚輕,剛滿十八,正是意氣風發之時,對于能隨少主出行顯得興奮不已,臉上全然是對于未知旅程的期待,似乎并不太懂得離別或前路可能存在的艱辛。衛錚看著他躍躍欲試的樣子,心中不由苦笑搖頭,到底是少年心性,尚未真正經歷過世事的磨礪,只盼此行能讓他有所成長。
三人三騎,帶著必要的行李和禮物,離開了尚在沉睡中的洛陽城,沿著通往西方的官道迤邐而行。馬蹄踏在凍得堅硬的土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第一日的行程頗為順利,下午時分,一行人便抵達了谷城。此地乃是洛陽西出的門戶,扼守要沖,商業繁盛,南來北往的客商多于此匯集轉運。城池雖不及洛陽宏偉,卻也街市林立,人流如織。衛錚三人尋了間看起來頗為干凈的客舍住下。陳覺提醒道:“少主,由此再往西,便將進入崤山山脈,道路會艱難許多,今夜需好生休息。”他們知道,一旦進入山區,便難有如此便利的歇腳之處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天還未亮,星斗尚在頭頂閃爍,三人便已起身。草草用了些熱湯餅,喂飽了馬匹,便趁著月色和晨曦的微光繼續趕路。根據陳覺事先的了解和研究,下一站便是天下聞名的函谷關。“此去函谷關,皆是山路,且多為上坡,”陳覺在馬上對衛錚解釋道,“若不趁早趕路,腳程稍慢,天黑前未能抵達關城,便只能露宿荒野。如今這寒冬時節,山中風大酷寒,若無遮攔,一夜之間凍斃道旁亦非奇事。”他的話語讓原本還有些興奮的李勝也收斂了神色,意識到了此行并非游山玩水。
道路開始變得崎嶇,蜿蜒在山嶺之間,如同一條灰白色的帶子,纏繞著起伏的群山。山勢陡峭,許多路段坡度很大,三人愛惜馬力,免不了頻繁地下馬步行,牽著坐騎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覆著薄霜的山路上艱難前行。寒風從山谷間呼嘯而過,吹得人臉頰生疼。舉目四望,盡是枯黃的山草和裸露的巖石,一派冬日的蕭瑟。李勝初時的新鮮感早已被疲憊取代,但見衛錚和陳覺都默不作聲地堅持,他也咬牙跟上。
直到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紅,一座巍峨的關城終于出現在視野的盡頭。它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扼守在狹窄的山谷之中,這便是名動天下的函谷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