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冬日的陽光,有氣無力地涂抹在安邑城外延伸向遠方的官道上,試圖融化夜間的薄冰,卻只留下更多泥濘與水漬,反而更添了幾分行路的艱難。衛錚勒住馬韁,身后是已然看不見的安邑城郭與送別的身影。他極目遠眺,東方那片在冬日灰蒙蒙天幕下連綿起伏的蒼莽山影,便是他此行需要征服的第一道屏障——中條山。寒風卷起斗篷的邊角,獵獵作響。
“少主,前方便是岔路了。”陳覺策馬靠近,手中那幅描繪著山川河流的羊皮地圖應聲展開。他手指點向圖上的脈絡,“向西南,是通往蒲坂津的南路,商社常行此道,沿大河(黃河)而下,雖路途迂遠,然道途相對平緩,驛站補給亦便。向東,”他的指尖劃過一條蜿蜒沒入山嶺標記、顯得更為纖細的路徑,“便是吾等欲行的軹關陘,東路。”
衛錚的目光膠著在地圖上,腦海中不僅回響著父親與族老的叮囑,更有一份超越時代的、對地理格局的宏觀認知緩緩浮現。河東郡,這片土地,東倚巍峨太行、王屋,如巨人臂膀,將其與河內、中原隔斷;西臨奔涌黃河,天塹自成,隔絕關中;而縱貫其間的汾水,則如生命血脈,滋養著兩岸的沃土與聞名天下的鹽池。山河環抱,既賦予了此地“表里山河”的穩固,也帶來了交通往來的不便。
“仔細說說這三條路。”衛錚開口,聲音平穩,既是為讓隊員們明晰前路,也是借此理清自己的思路。
陳覺領命,手指在地圖上比劃:
“中路,需從安邑南下,穿越中條山脈,經虞城、大陽城,從茅津乘船東下孟津,由孟津登岸,最終渡河抵洛。此路需山路與水路結合,昔年孝武皇帝時,便常由此路調運河東之鹽鐵以實京師。或由茅津渡過黃河,過河后,沿黃河南岸東行,經陜縣,入崤函古道,終達洛陽。然路徑迂回,山巒阻隔,陸路轉運繁瑣,非我等輕騎簡從、追求迅捷之選。”
“西路,”陳覺的手指滑向地圖下方,“自安邑向南,經猗氏、解縣,抵蒲坂,由此處的蒲津渡過黃河。過河后,沿黃河南岸東行,經陜縣,入崤函古道,終達洛陽。此路傍依大河,且有秦時馳道遺澤,乃連接關中與關東之干道,我衛家商社南下物資,多賴此途。若逢順水,舟楫之便,省時省力。”
性急的王猛在一旁甕聲道:“那還猶豫啥?走西路啊!直接坐船,說不定還能碰上自家商隊,討幾碗熱酒驅驅寒!”
李勝卻搖了搖頭,他清楚情況,接口道:“王兄有所不知。如今正值隆冬,大河進入枯水期,部分河道或冰封難行,或暗礁凸顯,舟楫之利大減。且南路需先向南至蒲坂,渡河后,若欲往洛陽,實則需向東北折返,繞行甚遠。加之今歲酷寒,南路沿河,風寒更烈,道路恐亦難行。”他的分析切中要害,指出了西路當下的弊端。
衛錚望著路旁被冬日寒風吹得瑟瑟作響的枯草,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村落輪廓,心中驀地一動。
“解縣……”他喃喃自語道,仿佛這個地名有著無盡的魔力一般,讓他不由自主地低聲咀嚼著。突然,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在他腦海中閃現,幾乎要脫口而出——關羽,關云長!
關羽,這個名字在中國歷史上可謂是家喻戶曉。他以勇猛無畏、義薄云天而著稱于世,被后世尊為“武圣”。而此刻,這個名字卻與解縣這個地方緊密相連,讓他不禁心生遐想:那位威震天下的關-->>羽,是否正蟄伏于這片鄉野之間呢?
他的思緒如脫韁的野馬般馳騁,想象著關羽在解縣的生活。也許他正隱居于此,過著平凡的日子,與村民們一同勞作,享受著田園生活的寧靜與恬淡;又或許他正在暗中磨礪自己的武藝,等待著一個嶄露頭角的機會,以實現他心中的抱負和理想。
無論如何,解縣這個地方因為關羽而變得不再平凡。它承載著歷史的厚重,見證了關羽的成長與崛起。而對于他來說,這個地名也因此多了一份特殊的意義,仿佛能夠透過時間的長河,觸摸到那個英雄輩出的時代。
他喚來李勝,低聲吩咐:“去打探一下,可有人識得解縣的一位姓關,名羽,字云長之人?或許…曾因仗義而亡命江湖?”他盡量描述得模糊,畢竟記憶中的細節已然斑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