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桓蒼老而沉凝的聲音在祖廟中緩緩響起,他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歲月的煙塵,直視著那段屬于衛氏先祖的輝煌與滄桑。)
“錚兒,還有在座的衛氏子孫,你們都需將這段歷史刻在骨血里。我河東衛氏,并非憑空而起,我們的根,源自孝武皇帝時,那位功蓋寰宇、名垂竹帛的大將軍——長平侯,衛青!”
“那時,匈奴肆虐,邊關不寧,烽火連年。是高皇帝的白登之圍,是呂后的書信之辱,是文景兩代的隱忍和親!直到孝武皇帝,直到我們衛家的先祖,橫空出世!”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豪情:
“元光六年,龍城!漢軍四路出擊,三路皆潰,唯我先祖,直搗匈奴祭天圣地龍城,斬首七百!那是漢家對匈奴的第一次勝利!是先祖用刀劍劈開黑暗的第一縷光!”
“元朔二年,收復河套!先祖與李息出云中,越高闕,橫掃符離,將秦時故土,那肥美的河南之地,重新納入漢家版圖!朔方郡、五原郡,就此設立,如同兩柄利劍,抵住了匈奴的咽喉!”
“元朔五年,奇襲高闕!夜圍匈奴右賢王,使其狼狽遁逃,俘其部眾萬五千,牲畜千百萬!此戰之后,天子使使者持大將軍印,即軍中拜先祖為大將軍,位在諸公之上!”
“元朔六年,二出定襄!春狩夏獵,兩度率十萬鐵騎北擊,斬首過萬,殺得匈奴聞‘衛’字旌旗而膽寒!”
“最輝煌的,當屬元狩四年的漠北大戰!”衛桓的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先祖與冠軍侯霍去病分兵遠涉,深入不毛,與匈奴單于主力遭遇!彼時敵眾我寡,先祖臨危不懼,以武剛車結陣自固,以弱旅硬撼強敵,終使單于潰敗,夜遁而逃!此一戰,奠定漢匈強弱易形之基!”
他稍作停頓,讓那金戈鐵馬的余音在廟中回蕩,然后引述道:“太史公書有載:‘大將軍青,凡七出擊匈奴,斬捕首虜五萬馀級。一與單于戰,收河南地,遂置朔方郡,再益封,凡萬一千八百戶。封三子為侯,侯千三百戶。并之,萬五千七百戶。’”
說到此處,他的語氣由激昂轉為沉重,如同從云端墜落:
“自衛氏興,大將軍青首封,其後枝屬為五侯。何等顯赫,何等榮耀!然,月滿則虧,盛極必衰……巫蠱禍起,戾太子蒙冤,宮闕喋血。先祖長子,長平侯衛伉……受牽連,坐誅。”
“五侯盡奪!”這四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充滿了無盡的痛惜與悲涼。“凡二十四歲……從先祖首封到五侯盡奪,不過二十四年。衛氏,頃刻間,大廈傾頹,門庭冷落,再無列侯之位。”
祖廟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份來自歷史深處的沉重。
但很快,衛桓的語氣又再次揚起,帶著一種不屈的韌性:
“然而,天不亡我衛氏!先祖功在社稷,德澤后人。那場大禍,雖奪去了長平侯伉公的性命,但蒼天有眼,先祖次子不疑公、幼子登公的家族血脈,得以保全!”
“孝宣皇帝元康四年,感念先祖功績,詔賜青孫錢五十萬,復家!”
“孝成皇帝永始元年,青公曾孫,名玄者,以長安公乘為侍郎,再入朝堂!”
“乃至孝平皇帝元始四年,猶賜青公之玄孫衛賞爵關內侯!,我們這一枝,便是九世祖衛賞公之嫡傳后人。”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衛錚身上,聲音恢復了族老的威嚴與期許:
“這,便是我河東衛氏的根腳!起于微末,憑不世軍功登頂,歷盡磨難中衰,又因先祖余烈與后世子孫不忘復家之志,幾度沉浮,方能延續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