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消息來得太快,太猛,讓她全然措手不及。
寧遠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卻自信的笑意。
“單靠精鹽自然不夠。”
“但若加上整個白虎堂積攢三代的資財呢?裘家秘藏的軍餉,已盡入我手,不下五十萬兩白銀。”
“此外,白虎堂掌控的各處碼頭、貨船,如今也歸我們調度。”
“日后無論是擴大精鹽營運,還是應對戰事周轉物資,都大有裨益。”
說著寧遠看向薛紅衣,目光深邃,“這份彩禮你可喜歡?”
薛紅衣怔怔地望著寧遠,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份“彩禮”何止是貴重,它是一份在亂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是一場豪賭未來的驚天手筆,更是一個男人用行動寫下的、比任何誓都沉重的承諾。
她哽咽,一時竟說不出話,投入寧遠懷中,將滾燙的臉頰埋在他頸間,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顫抖。
“認識你……是我薛紅衣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你這彩禮,我收下了!”
“他日,我必為你,為這個家,打下一片真正的、配得上你的江山!”
寧遠感受著懷中嬌軀的輕顫,低頭在她光潔的鎖骨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低沉而充滿溫情。
“江山萬里,不及家中燈火可親,我只盼你完成心中抱負之時,莫要忘了,這漠河村中,永遠有等你歸來的家人。”
翌日清晨,雪后初霽。
寧遠踏著咯吱作響的積雪,來到正在興建的宅邸地基前。
老師傅叼著旱煙袋,瞇眼打量著已具雛形的堅固墻基,用煙桿指點著。
“寧獵戶,按你的要求,這地基和墻根都特別加固過,防御性能是夠了,可這花費……著實不菲啊。”
他吐出一口煙圈,疑惑地看向寧遠。
“老夫多句嘴,如今看著也算國泰民安,你為何要在宅邸防御上,下如此大的本錢?莫非……聽到了什么風聲?”
寧遠目光掃過初具規模的宅基,望向遠處覆雪的山巒,語氣平淡。
“老師傅多慮了,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
“我常年在深山老林里鉆,性命算是半交給了山神爺,誰知道哪天會不會被大蟲叼了去?”
“所以把家筑得牢靠些,她們娘幾個在家,我也能放心些。”
老師傅還想再問,忽聽遠處傳來劉寡婦嘹亮的嗓音。
“寧遠老弟!快來看看,有位城里來的標致姑娘找你哩!哎喲喂,可真是仙女般的人兒!”
寧遠聞聲轉頭,只見村口停著一輛馬車,車旁立著一位身披雪白狐裘的絕色佳人,懷中抱著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兒。
正是聶雪。
她靜靜地立在雪地中,氣質清冷出塵,宛如一朵驟然綻放于荒村的雪蓮,瞬間吸引了所有勞作的工匠和村民的目光。
幾個年輕學徒看得呆了,竟輕佻地吹起了口哨。
“混賬東西!閉上你們的狗嘴!想惹禍上身嗎?!”
老師傅臉色一沉,舉起煙桿就朝那幾個學徒頭上敲去,厲聲呵斥。
他活了大半輩子,眼力毒辣,一眼便看出這女子氣度不凡,絕非尋常商賈之女,豈是自己這些粗鄙工匠可以褻瀆的?
聶雪對周圍的騷動恍若未聞,帶著一名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皮膚黝黑的漢子緩步走來。
那漢子步履沉穩,骨架粗大,若不看面容,那體魄竟與傳聞中的關外韃子有幾分相似。
“寧公子,”聶雪微微頷首,聲音清越,“這位便是妾身提過的友人。”
那漢子上前一步,對寧遠抱拳一禮,聲若洪鐘。
“寧老板,聽聞您欲打造一批兵器?在下葛二,江湖朋友抬愛,給個面子混口飯吃。”
“家父生前,曾在大乾督造辦當差混口飯吃。”
督造辦?
寧遠心中微凜,那可是工部麾下專司兵器甲胄制造的核心衙門。
能在此處任職的,無不是技藝精湛的大匠。
寧遠意識到,這尼瑪是個人才啊,以后大有作用。
當即立刻收起隨意,鄭重還禮。
“原來是葛師傅,失敬!此處不是說話之地,還請移步寒舍詳談?”
說罷,便欲引二人前往臨時居所。
然而,就在葛二轉身之際,其眼角的余光不經意間掃過了站在一旁的老師傅。
剎那間,葛二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一絲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掠過眼底,雖被他迅速低頭掩飾過去。
但那一閃而逝的異常,卻未逃過寧遠敏銳的觀察。
寧遠心中疑竇頓生,卻不動聲色,依舊熱情地引著聶雪和葛二離去。
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村路盡頭,老師傅緩緩坐回一塊大石上。
他重新點燃了煙袋,渾濁的老眼望著葛二那高大的背影,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老葛家撿來的崽子……都長這么大了?這身架……可真像他那個韃子親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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