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真是造孽……”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夢囈,“當年我答應過她娘,一定護這孩子周全……可趙管事拿住了我的把柄,逼我默許他們在書院動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用人命喂燈啊……”
    蘇晚棠心頭一震!
    果然,這書院里有內應,就是這位看似正直膽小的周先生!
    她正要現身,卻聽顧昭珩在她耳邊用氣音道:“別動,讓他說。”
    周先生似乎陷入了回憶,渾身都在發抖:“她娘走得早,臨終前把孩子托付給我,求我保她一世平安喜樂……可我……我這個做叔叔的,卻親手把她推入了火坑……”
    蘇晚棠悄然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仿佛一陣風:“誰的娘?”
    周先生渾身猛地一僵,像是被針扎了一般,霍然回頭!
    看到蘇晚棠和顧昭珩,他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痛苦地閉上眼,重重地搖了搖頭,只求道:“蘇姑娘……求你,別再問了……”
    “嗡——!”
    蘇晚棠正欲再逼問,識海深處的那盞金焰燈驟然狂閃,耳邊仿佛一瞬間響起了無數冤魂重疊的低語!
    不好!
    她猛地回頭望向幽深的地道,一股極致的危險感如芒刺在背!
    “地道里的燈!”
    她急喝一聲,與顧昭珩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轉身沖回地道!
    只見地道深處,那七盞依次嵌在石壁上的“子母同心燈”,燈芯竟在同一時刻劇烈跳動起來,焰苗被無形的力量拉長,扭曲如蛇信,即將自燃!
    “快!用濕布封住燈口!不能讓它們完成聲波共振!”蘇晚棠厲聲尖叫。
    暗衛反應極快,立刻解下水囊淋濕衣袍,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去!
    “轟——!”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最靠近入口的第一盞燈猛地爆燃,火焰不再是昏黃,而是化作一種令人心悸的幽綠色!
    火光之中,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虛影一閃而過!
    緊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噗!噗!”
    暗衛們拼死將剩下的幾盞燈撲滅,但那爆燃的幽綠火焰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火光熄滅,死寂的地道里只剩下刺鼻的焦糊味。
    那第一盞爆燃的青銅燈,燈座已被燒得焦黑,在那片黑色之中,一個由殘留焦痕構成的字跡,清晰地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蘇”字。
    蘇晚棠的瞳孔驟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這個符號!
    這是卦門被滅門前,她的族人用生命和鮮血在祖祠門上留下的最后一個警示!
    它代表著背叛,代表著引狼入室,代表著卦門血脈的宿敵!
    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封存所有證物!”顧昭珩第一時間察覺到她情緒的劇變,立刻下令。
    他一把扣住她冰涼的手腕,將她帶離那令人不安的焦痕,“別怕,有我。”
    他的聲音,是此刻唯一的錨點。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道內時,一直“忠心”守在廊柱下的趙管事,悄然退至陰影之中。
    他迅速從袖中摸出一枚微不可察的微型陶丸,閃電般塞入了廊柱的一道裂縫里。
    做完這一切,他嘴唇微微翕動,仿佛在念誦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陰冷至極的笑意。
    陶丸內,藏著趙王秘制的“聽世塵”。
    只要那個蘇晚棠再動用一次她那獨特的清魂微光,遠在王府的趙王,就能通過法器共鳴,精準鎖定她獨一無二的命格軌跡。
    獵物,已經主動走進了獵場。
    而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永寧侯府最深處、一間早已廢棄蒙塵多年的繡樓里,一盞被蛛網覆蓋的陳舊銅燈,燈芯處悄無聲息地,亮了一下。
    半個時辰后,書院的混亂總算被定王府的親衛徹底控制。
    蘇晚棠站在狼藉的庭院中,看著那口被暫時封印的古井,和那條深不見底的地道,腦子里亂成一團麻。
    滅門的線索,小桃的身世,周先生的隱瞞,趙王的陰謀……所有的一切都交織在一起。
    尤其是那個“蘇”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她的心里。
    她必須冷靜下來,必須找到一個突破口。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顧昭珩,臉上恢復了一貫的鎮定:“王爺,我想去東院看看,昨夜夜宴,那里還留下了不少東西,或許……能找到些別的線索。”
    她的理由聽上去合情合理,既是查案,也是為書院收拾殘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真正在意的,是那個爆燃的燈籠,本是東院夜宴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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