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將軍也是被蒙蔽了。你們想,趙王殿下何等英明,最是看重忠烈之后,若將軍當真清白,何不主動上奏,請趙王派下欽差徹查此事?還自己一個清白,也給弟兄們一個交代啊。”
“聽說啊,那個秦策,來歷神秘得很。我有個遠房親戚在趙王府當差,說見過他腰間掛著一枚玉符,跟趙王殿下親衛的制式一模一樣……”
流如野草般瘋長。
這些話看似在為李崇山開脫,實則句句都在暗示他不敢自證清白,并將矛頭引向了秦策的真實身份。
當夜,將軍書房。
燈火搖曳,將李崇山的身影投在墻上,如一頭暴怒的困獸。
他死死盯著跪在下方的秦策,語氣森然如冰:“你究竟是誰的人?”
秦策俯首,姿態恭敬無比:“策追隨將軍多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鑒。”
“忠心耿耿?”李崇山冷笑一聲,將一枚玉符狠狠砸在他面前,“那這個呢?趙王府的親衛玉符,為何會出現在你身上?你是不是他派來監視我的人!”
秦策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慌亂與愕然。
正好,就讓你們君臣猜忌,狗咬狗,一嘴毛。
府內的風暴愈演愈烈,府外的暗流也從未停歇。
三更時分,一道瘦小的黑影避開所有巡邏的護衛,鬼魅般地潛入了蘇晚棠的院落。
是老仆周叔。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顫抖著高高舉過頭頂——那是一枚與蘇晚棠母親遺物一模一樣的銅牌。
“小姐……這是老夫人當年留下的最后一樣憑證。”老周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恐懼與掙扎,“當年……當年將軍下令棄守鷹愁澗時,戰死的弟兄,共有三百零七人!可……可上報朝廷的陣亡名錄上,卻只寫了三百人!不多不少,一個整數……”
蘇晚棠的心猛地一沉。
“少報七人,便可……便可少發七份撫恤金啊!”老周泣不成聲,以頭搶地,“老奴不敢說,老奴怕死……可昨夜,老夫人托夢給老奴,渾身是血地問我,為什么還不說!她說,老奴若再不說,她永世不得超生啊!”
畢,他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滲出鮮血,而后轉身,踉踉蹌蹌地消失在夜色中。
蘇晚棠站在原地,緊緊握著那枚冰冷的銅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良久,她對著空無一人的黑夜,冷冷地吐出一句話:“他活不過今晚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清晨,有人在馬廄發現了老周的尸體。
他用一根韁繩,將自己吊死在了橫梁上,雙目圓睜,狀似畏罪自盡。
蘇晚棠趕到時,只看了一眼,便斷:“他不是zisha,是被人滅口。”
深夜,蘇晚棠獨坐房中,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魂引鏡的殘片。
一股熟悉的寒意再次襲來,鏡面幽光閃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鏡中那四盞昏暗的油燈旁,第五盞燈,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徹底被點亮了。
鏡面中的畫面變得無比清晰。
那是一間密室,一個身著玄色王袍的男人正端坐其中,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
正是趙王!
只聽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密室,輕聲自語:“金蓮承統者已觸動‘往生契’,很好……讓她繼續走下去。越多的亡魂認她為主,她的命格就越難被壓制,那股力量,也便越純粹。”
與此同時,將軍府最高的屋檐陰影處,秦策收回了一只剛剛落下的傳訊紙鳶。
他展開紙條,看著上面的指令,他的任務,從來不只是攪亂將軍府這么簡單。
他要做的,是將蘇晚棠,一步步推上祭壇,成為那個獨一無二的……活祭品。
書房內,李崇山一夜未眠。
貪墨軍餉,構陷忠良,私通外敵,如今,府里又出了人命!
一件件,一樁樁,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窗外,那些討債的哭嚎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蘇晚棠那張清冷而決絕的臉,更是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妖惑眾……妖惑眾!”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筆墨紙硯一陣亂響。
屈辱、憤怒、恐懼,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匯聚成了最原始的殺意。
他雙目赤紅,牙關緊咬,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低沉得如同地獄里的咆哮。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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