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聳了聳肩,故作輕松地說:“兩個辦法。要么等它自己慢慢消散,不過可能得個把月。要么……”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話語卻讓人毛骨悚然,“去趟亂葬崗或者義莊那種陰氣重的地方,引個新鮮的孤魂野鬼來沖一沖煞,以陰克陰,快得很。”
子時,月黑風高。
南城義莊,一座早已荒廢的院落,四處透著腐朽與死寂的氣息。
蘇晚棠堅持要來此地“凈身”,而顧昭珩則更堅持地選擇同行。
兩人身法輕盈,如兩道青煙,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義莊之內。
院中停放著幾口破舊的棺材,陰風吹過,卷起紙錢的灰燼,發出嗚嗚的聲響。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之中,蘇晚棠的鼻子卻敏銳地動了動,她拉住顧昭珩的衣袖,指向院子角落里一口看起來最新、最完整的棺材,眼中滿是困惑。
“奇怪……我怎么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
顧昭珩也察覺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靠近那口黑漆棺材。
沒有絲毫猶豫,顧昭珩用匕首撬開棺蓋,露出的景象卻讓兩人都愣住了。
棺材里沒有尸體,只有一個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食盒。
打開食盒,上層是精致的桂花糕,下層是一盅尚有余溫的蓮藕排骨湯,旁邊甚至還有一小壺溫好的清酒。
蘇晚棠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白無塵干的?你們定王府的人,連逃命都不忘隨身攜帶點心匣子嗎?”
顧昭珩面色平淡,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她,淡淡地開口:“從西境回來路上,你一共說了三次餓了。”
蘇晚棠接過糕點的手微微一頓,一股難以喻的暖流自心底涌起,瞬間沖散了周遭的陰森寒氣。
她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嘴上卻依舊不饒人:“算你有心。不過下次記得備點辣的,我可不想死之前嘴里還淡出個鳥來。”
就在她狼吞虎咽地解決掉第二塊桂花糕時,似是想起了什么,隨手從懷里摸出三枚銅錢和一方小小的卦盤。
她并無特定目的,只是習慣性地將銅錢往盤中隨意一擲。
叮當三聲脆響,銅錢落定。
蘇晚棠的目光隨意掃去,臉上的輕松愜意卻在下一秒瞬間凝固!
卦象赫然是——離為火,上九,飛龍在天!
本是極致的陽剛與尊貴之象,可那卦盤上顯現的爻辭,卻像是被濃墨浸染過一般,漆黑如夜,透著一股不祥的死氣!
她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失聲驚呼:“不好!第一個燈節點燃了!”
話音未落,一幅恐怖的畫面在她腦海中炸開:京城郊外,一座古老的寺廟鐘樓轟然崩塌,大地隨之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無數扭曲的、充滿怨恨的魂魄自地底如井噴般升騰而起,匯成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撲京城的方向!
“走!”蘇晚棠一把抓起搭在棺材上的外袍,想也不想就要往外沖,“必須趕在第二個節點被點燃之前,找到那座廟!”
一只手卻如鐵鉗般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顧昭珩不知何時已站起身,他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緊緊鎖著她,聲音低沉而有力:“這次,別一個人沖。”
蘇晚棠心頭一顫,還未及回應,已被他拉著,化作一道疾風。
兩人身影并肩躍出義莊的高墻,月光將他們的影子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拉得極長。
蘇晚棠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在夜風中傳來:“城東郊,那股怨氣最盛的地方!”
顧昭珩沒有答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速度再次提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開始彌漫開一股若有似無的焦糊與血腥,仿佛整座京城的脈搏,都隨著那座在他二人視野之外崩塌的鐘樓,開始了詭異而瘋狂的跳動。
風暴,已非預兆。
而是,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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