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機立斷,一連串命令發出:“阿檀,立刻持我令牌調動所有在京暗衛,將東宮圍得水泄不通,不許任何人進出!小六,你立刻進宮,以我之名奏請陛下,就說太子突染兇險疫病,為防傳染,需立刻封宮隔絕,并暫停明日早朝!”
雷厲風行的布置下,一場即將爆發的朝堂風暴被暫時壓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對方既然出手,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書房內,蘇晚棠在最初的震驚后,反而迅速冷靜下來。
那雙清亮的眸子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是憤怒,也是決絕。
“他們想借我的臉唱戲,那我就將計就計,給他們搭一個更大的臺子!”
她看向顧昭珩,眼中沒有半分退縮:“我這里,還有一些從夢魘婆婆那里得來的夢魘絲殘絲。此物最擅惑人心神,若混入特制的香料中,足以以假亂真。小六,你可有辦法,悄悄換掉東宮熏爐里的配料?”
“能!”小六毫不猶豫地應下。
蘇晚棠隨即咬破指尖,殷紅的血珠滴落在一張空白的符紙上。
她以血為引,朱砂為墨,迅速繪制出一個極其詭異復雜的陣法。
“這是我從卦門遺錄里參悟出的‘逆引魂陣’。”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既然他們要用魅術召我的魂,那我就布下此陣。屆時,任何試圖通過法術牽引我魂魄的力量,都會被此陣強行逆轉,反噬之力將十倍奉還,直指施術者本人!”
顧昭珩看著她決然的側臉,心中震撼無比。
他沒有阻止,反而走上前,親自為她研墨。
“換香之事,我親自監督。”他低聲說道,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張陣圖,正是根據遺錄補全的皇城大陣副本,“我會在東宮外圍,按照遺錄中的反制方位,布下十二盞‘破邪燈’。它們會加固你的逆引魂陣,也能隔絕一切窺探。”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這一次,換我做你的陣眼。”
初七,子時。
夜色如墨,整個皇城都陷入了沉睡。
唯有被重兵把守的東宮,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突然,太子寢殿內,那座被掉包了香料的紫金香爐,猛地爆出一團沖天紫焰!
紫色的火焰在空中扭曲、盤旋,一個蒼老而怨毒的婦人面孔在煙中若隱若現,正是那借著夢魘絲寄生的夢魘婆婆殘魂!
“金蓮歸位——燈母重生——”
她發出凄厲的尖嘯,聲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刺神魂!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那紫色的火焰竟毫無征兆地一滯,隨即驟然轉為觸目驚心的猩紅色!
仿佛被一股無形而霸道的力量強行扭轉,火焰逆流而上,不再撲向寢殿內的太子,而是化作一道猩紅的火龍,撕裂夜空,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撲宮墻之外一處毫不起眼的暗閣!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燃聲響起!
暗閣瞬間被烈焰吞噬,火光沖天,將半個夜空都映得如同白晝!
火光之中,一個身穿黑袍、頭戴兜帽的人影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從閣樓上翻滾著摔了下來。
他渾身燃著那詭異的猩紅火焰,怎么也撲不滅。
“不……不可能!逆引魂陣……怎么會……”
他手中,死死攥著半塊玉佩,那玉佩的質地與花紋,竟與蘇晚棠額間金蓮的紋路一模一樣!
“只差一魂……只差最后一魂……就能喚醒真身了……”黑袍人,正是趙王的心腹國師,在地上痛苦地嘶吼著,
下一刻,顧昭珩親率的靖安王府親兵如潮水般涌入,將他死死擒獲。
遠處的高臺上,蘇晚棠一襲素衣,任憑夜風吹拂著她的長發。
她靜靜地望著那片焚盡了陰謀的火光,一直緊繃的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她贏了這一局。
可她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無盡的冰冷。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散在風里:“原來……我不是逃命的幸存者,而是從一開始……就被選中的祭品。”
火場漸漸被控制,廢墟之中,一片狼藉。
小六在檢查國師的殘存物品時,眼尖地發現了一塊被燒得殘缺不全的皮卷。
它被壓在一根斷裂的橫梁下,僥幸沒有被完全焚毀。
他小心翼翼地撿起,吹開上面的灰燼。
皮卷之上,繪制著一幅比卦門遺錄更加完整、更加邪異的燈陣圖。
而在大陣的最中央,赫然用血字標注著一行小字:“雙魂合一,可代天命。”
而在陣眼的位置,不再是模糊的“地脈歸心”,而是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名字。
一個,是蘇晚棠。
另一個,是趙昭寧。
——趙王長女,十歲病逝,宗卷無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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