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去御藥房,而是順著那股微弱的牽引力,在復雜的宮道中穿行。
四周巡邏的禁軍比往日多了數倍,盤查嚴密。
但蘇晚棠身著坤寧宮賞賜的宮裝,手持皇后令牌,一路暢通無阻。
那股牽引力越來越強,方向也越來越明確——并非任何一座娘娘的宮殿,而是指向了皇城西北角,一個尋常人極少涉足的地方。
欽天監。
掌管皇家占星、卜算、頒布歷法之所。
這里是全天下離“天命”最近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
欽天監門外,守衛森嚴,遠勝別處。
蘇晚棠心知硬闖不得。
她繞到后墻,這里遍植翠竹,是視野的死角。
她屏息凝神,從袖中滑出一枚銅錢,對著墻角輕輕一彈。
“當啷”一聲脆響,成功吸引了門口兩名守衛的注意。
“什么聲音?”
“過去看看。”
就在守衛離開崗位的瞬間,蘇晚棠悄無聲息地走入庭院之內。
院內空無一人,只有一座七層高的觀星樓,高聳入云,透著一股神秘莊嚴的氣息。
那股源自夢魘絲的牽引力,正從觀星樓的頂端傳來,強烈得讓她掌心的胭脂盒都微微發燙。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樓后,尋到一處不起眼的雜物間窗戶,再次用阿檀教的“三響開鎖法”,銀針輕撥,窗扣應聲而開。
樓內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料味,比東宮的腐甜味更復雜,多了一絲金屬的腥氣和朱砂的礦物味。
她沿著盤旋的樓梯向上,越往上走,那股牽引力就越發清晰。
終于,她踏上了觀星樓的頂層。
眼前的一幕,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頂層并非她想象中的滿是星象儀和圖紙,而是一個巨大的、被刻在地板上的陣法。
陣法的紋路與她遺錄上的燈陣圖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規模擴大了百倍,繁復無比。
陣法的每一個節點,都點著一盞青銅小燈,燈芯燃燒著幽紫色的火焰,正是夢魘絲的氣息。
而在整個大陣的中央,立著一根比人還高的巨大蠟燭,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蠟燭未被點燃,但頂端的燭芯處,卻懸著一滴殷紅如血的朱砂。
這,就是“星燈”!
一個以整個皇城氣運為基,以巫蠱之術為引的惡毒大陣!
就在蘇晚棠心神巨震之際,一個蒼老而平和的聲音,從陣法后方的陰影中傳來。
“蘇小姐,你終于來了。貧道已在此,恭候多時。”
蘇晚棠猛地抬頭,只見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身穿八卦道袍、鶴發童顏的老者。
他手持拂塵,仙風道骨,正是當朝欽天監監正,深受皇帝信賴的李淳風。
不,他不是李淳風,他是披著仙人外衣的惡鬼!
“李監正?”蘇晚棠的聲音冰冷,手已悄然按住了袖中的朱砂符,“趙王的人?”
李監正微微一笑,搖了搖頭,笑容里帶著一種悲憫和狂熱的詭異融合:“趙王?他不過是推開門的人罷了,連做棋子的資格都還不夠。他以為他在利用我,殊不知,他也只是這燈陣的一味燃料。”
他緩步走向那巨大的黑色蠟燭,用一種近乎癡迷的眼神撫摸著上面的符文:“百年了,貧道窮盡三代心血,終于復原了這‘七星續命燈陣’。只可惜,它續的不是將死之人的命,而是……為‘燈母’接引歸位,重開神途!”
蘇晚棠心頭警鈴大作,她盯著李監正,一字一頓地問:“你說的‘燈母’,究竟是什么?”
李監正緩緩轉過身,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眉心,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完美的祭品。
“你身上流著燈母的血,你的魂魄是點燃這主燈的唯一火種。”他的聲音變得縹緲而狂熱,“蘇小姐,你不是來破陣的。”
他頓了頓,拂塵輕輕一揚,指向那根巨大的黑色蠟燭,臉上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是來……歸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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