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彌還在往她懷里蹭,像只沒安全感的貓,可她分明記得他方才那聲“你不是她”——“她”是誰?
是夢里那個白衣女子嗎?
>>晨霧漫進院子時,顧昭珩端來的小米粥已經涼了。
蘇晚棠盯著碗里晃動的倒影,終于把夢境細節和盤托出:“那穿袈裟的男人……他的身形、氣質,像極了趙王。”
顧昭珩正在布菜的手頓住,銀匙“當”地磕在瓷碟上。
他抬眼時,眼尾的紅痣在晨光里泛著暗血般的顏色:“趙王三年前在千燈寺捐過萬兩香油錢,說是為母祈福。”他屈指敲了敲桌面,“老方丈圓寂前,曾遞密折給父皇,說寺中佛燈有異。折子還沒送到御前,老方丈就‘暴病’了。”
蘇晚棠突然想起昨夜佛殿里的碎骨和龍涎香——鎮魂香,鎮的是誰的魂?
她摸出枕頭下的玉佩,在掌心摩挲:“夢里那女人也有塊這樣的玉,老方丈和那男人……他們好像在逼她做什么。”
顧昭珩的指節抵著下巴,盯著玉佩上的云紋:“卦門的玉牌,每代家主都有一枚。你這枚……”他突然伸手按住她的后頸,指尖觸到那片發燙的胎記,“和你頸后的朱砂記,是同一塊玉的紋路。”
蘇晚棠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她的心跳得太快,幾乎要撞破胸腔——原來不是胎記,是玉紋!
是卦門家主的玉紋!
“我要再試一次夢卜術。”她轉身翻出隨身的銅錢袋,“昨夜的夢太零碎,我需要更清楚的畫面。”
顧昭珩抓住她的手腕:“夢卜術耗損神魂,你昨夜沒睡——”
“顧昭珩。”她打斷他,目光灼灼,“我總覺得,千燈寺的佛燈,和卦門滅門有關。”
他的手指慢慢松開,垂在身側攥成拳。
蘇晚棠在蒲團上坐定,將三枚銅錢放在掌心,閉眼默念卦門心法。
禪房里的燭火突然劇烈搖晃,銅錢“叮”地飛起來,在半空旋成一道金環。
畫面像被撕開的錦緞,鋪陳在她眼前——
老方丈的袈裟被血浸透了,他手持符咒,正將一個少女的魂魄往燈芯里按。
少女的臉被淚水糊成一片,可后頸的朱砂記和蘇晚棠一模一樣。
“晚棠,對不住。”老方丈的聲音在發抖,“他們要卦門的血魂鎮佛燈,保帝星不移……”
“不——!”蘇晚棠尖叫著睜開眼,銅錢“啪”地砸在地上,其中一枚裂成了兩半。
她的鼻子突然涌出溫熱的液體,伸手一摸,滿手是血。
“晚棠!”顧昭珩撲過來,用帕子按住她的鼻梁,“誰準你這么拼命?”
蘇晚棠攥住他的衣袖,聲音氣若游絲:“那燈芯里的魂魄……是我。是我前世的魂魄。”她喘著氣,“顧昭珩,佛燈里鎮的不是普通冤魂,是卦門歷代家主的血魂。他們用我們的魂魄,換趙王的帝星不移。”
顧昭珩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將她打橫抱起放在床上,動作輕得像捧著易碎的瓷器:“你先歇著,我去查老方丈的手札——”
“別。”蘇晚棠扯住他的腰帶,“香爐。我要去看香爐。”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鋒利,“方才用夢卜術時,我聞到了龍涎香混著血竭的味道,和佛殿里的一樣。千燈寺的香爐,燒的根本不是香火。”
顧昭珩的拇指蹭過她眼角的淚,最終嘆了口氣:“我背你去。”
晨霧未散,兩人穿過抄手游廊時,蘇晚棠伏在他背上,聞著他衣袍里淡淡的沉水香。
她摸了摸頸間的玉佩,這次玉不再發燙,反而涼得像塊冰——可她知道,更燙的火,還在后頭。
前院的青銅香爐已經冒起了青煙,繚繞的香氣里,隱約飄來一絲甜腥。
蘇晚棠攥緊顧昭珩的衣襟,喉嚨發緊:“這味道……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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