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抓，供桌上的佛燈"呼"地竄起三尺高的火苗，燈油里的指甲和頭發在火中扭曲成鬼臉，"老衲這是在度化她們！等燈芯吸夠九百九十九個怨魂......"

"等的是你能借燈鬼續命吧？"顧昭珩打斷他，劍指穩穩抵住僧人咽喉。

他能感覺到身后蘇晚棠的動作——她的腳尖正沿著他的鞋跟移動，那是兩人約好的暗號：八卦陣即將完成。

僧人忽然笑了，笑聲里混著指甲刮過銅器的刺耳聲響："定王殿下武藝高強，可這陰物......"他袈裟一震，無數黑絲從袖口涌出，像活物般纏向顧昭珩的劍，"你殺得完嗎？"

顧昭珩的劍被黑絲纏住的瞬間，蘇晚棠猛地跺腳。

她用血畫出的八卦陣"轟"地騰起金芒，將僧人困在中央。

銅錢串在她掌心發燙，三枚銅錢突然離地旋轉，在頭頂形成個小漩渦："乾為天，震為雷，破！"

"小丫頭片子！"僧人吼著揮袖，一道黑風裹著枯骨掌風直取兩人面門。

顧昭珩旋身將蘇晚棠護在懷里，劍鞘重重磕在地面，玄色大氅被掌風撕出幾道口子。

蘇晚棠閉眼前的最后一眼，看見那枯骨手掌離顧昭珩后頸只剩三寸——

"叮！"

一聲清越的銅響刺破黑暗。

蘇晚棠袖中那串祖傳的銅錢卦突然迸出紅光，像三團小太陽般撞向枯骨掌。

她感覺有熱流從丹田直沖頭頂，眼前浮現出從未見過的畫面：一座朱門大院里，穿月白襦裙的少女正跪在蒲團上，指尖捏著和她手中一樣的銅錢串，嘴里念著："夢卜之術，承天應命......"

"晚棠？"顧昭珩的聲音帶著點發顫的焦急。

他低頭看她，見她眼尾泛著淡金，原本清亮的瞳孔里流轉著星子般的光。

僧人驚恐的尖叫響起："卦門......你是卦門的余孽！"

可蘇晚棠聽不清了。

她只聽見自己心跳如雷，銅錢串在掌心燒得發燙，卻奇異的讓她安心。

那道紅光越來越亮，將枯骨掌燒出個焦黑的窟窿，而僧人身上的黑霧正在快速消散，露出下面已經腐爛大半的軀體。

"昭珩，"她抬頭看他，聲音輕得像嘆息，可眼底卻有火焰在燒，"我好像......記起些什么了。"

地道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寺里的小沙彌在喊："不好了！大雄寶殿的佛燈全滅了！"

而此刻密室里，那僧人最后發出一聲尖叫，化作漫天黑灰。

蘇晚棠的銅錢串"當啷"掉在地上，紅光漸弱，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醒了。

顧昭珩彎腰撿起銅錢串，指尖觸到串繩上的朱砂印記時，突然一怔。

那印記的形狀，竟和他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半塊玉牌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地道口的光落進來，照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

蘇晚棠摸著發燙的太陽穴，忽然聽見極輕的一聲："原來，你才是我要找的......"

"找什么？"她順口問。

顧昭珩垂眸替她理了理亂發，嘴角勾起極淡的笑："沒什么。先出去，我讓阿福買了你愛吃的桂花糕。"

可他藏在袖中的手，正緊緊攥著半塊玉牌。

月光從地道口漏進來，照出玉牌上兩個模糊的小字——"卦"、"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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