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突然泛起漣漪,映出另一段畫面:月黑風高的夜晚,小翠提著燈籠經過井邊,身后跟著個穿青布衫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圓臉細眉,左手攥著塊帕子,右手藏在身后——等走近了,寒光一閃,竟是把短刀!
"阿姐饒命!"小翠的虛影在鏡中哭嚎,"我什么都沒看見,我......"
青衫女子猛地推了她一把,小翠踉蹌著栽進井里。
水面濺起的水花還沒落下,那女子就蹲在井邊,用帕子擦了擦刀,抬頭往鏡頭外看過來——
蘇晚棠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分明是楚三娘!
"咔嚓——"
鏡面突然裂開道細紋,小翠的虛影被扯得粉碎。
蘇晚棠還沒來得及反應,滿墻的鏡子同時發出轟鳴,紅布"唰"地全被掀開,無數張蒼白的臉從鏡中擠出來,指甲刮擦鏡面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退!"蘇晚棠拽著小桃往門口跑,可腳腕突然被什么纏住,低頭一看,竟是條青灰色的胳膊,皮膚皺得像泡了三天的棗子。
她咬著牙甩銅錢,可銅錢剛碰到那胳膊就"滋啦"冒青煙,顯然是極兇的煞鬼。
"蘇晚棠!"
門被撞開的巨響蓋過鬼嚎。
顧昭珩提著劍沖進來,玄色披風獵獵作響,劍尖挑著團火焰,照得滿室鬼影簌簌后退。
他反手把小桃推出門,又旋身擋在蘇晚棠跟前,劍穗上的青玉墜子撞在她額角,帶著他身上慣有的沉水香。
"你一個人來,是嫌命太長?"他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可握劍的手卻虛虛護著她后頸,生怕她被碎鏡子扎到。
蘇晚棠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突然笑出聲:"我這不是算準了王爺會來英雄救美么?"她踢開腳邊的鬼手,"再說了,沒點真本事,怎么敢來探這鏡房?"
顧昭珩的劍突然劃出個半圓,火焰裹著劍氣掃過,最前排的幾個鬼影發出尖叫,散成黑霧。
他側頭瞥她,眼尾壓著的怒氣散了些:"本事?你布的銅錢卦被陰煞沖得七零八落,紙人引魂術差點被反噬......"
話音未落,最中間那面穿衣鏡"轟"地炸裂,碎鏡片像暴雨般砸下來。
顧昭珩猛地把蘇晚棠按在懷里,后背傳來刺痛,卻連眉都沒皺一下。
蘇晚棠貼著他心口,聽見他心跳快得離譜,倒比鬼嚎還讓她耳熱。
等碎鏡聲停了,滿室只剩月光和顧昭珩劍上的火苗。
小桃舉著重新點好的燈籠從門外探進頭,哭腔里帶著劫后余生的顫:"小姐,王爺,你們......"
"沒事。"蘇晚棠推開顧昭珩,裝作整理被揉亂的發絲,"就是......"她突然頓住,蹲下身撿起塊碎鏡片——上面沾著點青布纖維,和楚三娘今日穿的那件青衫,紋路分毫不差。
顧昭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彎腰撿起那截纖維,指腹輕輕一碾:"楚三娘。"他抬眼時眸色深沉如夜,"她已經死了三年,為何今日才現身?"
蘇晚棠摸著袖中被冷汗浸透的密信,想起母親臨終前顫抖的手,想起阿蠻說的"楚三娘去過趙王府"。
夜風卷著桂香鉆進鏡房,吹得滿地銅錢叮當作響,像有人在敲一面無形的卦盤。
"或許......"她望著顧昭珩手中的青布纖維,嘴角勾起抹冷冽的笑,"她藏了三年的東西,該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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