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回應,只是眼底的死寂又重了幾分。
他在等。
等一個渺茫到近乎不可能的奇跡。
應珩之在替她活著,替她照顧家人。
江底深處,厚厚的淤泥將透明的防護罩完全覆蓋,不見一絲光亮,只有死寂的黑暗和永恒的冰冷。
紫影的意識像沉在深海里的浮木,早已進入休眠狀態,無知無覺,任由時間在防護罩外緩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一個微弱卻清晰的機械音突然在意識空間里響起:能量修復完畢,意識喚醒程序啟動……
“嗡”
像是有電流穿過,紫影的意識猛地一顫,混沌中泛起一絲清明。
她茫然地“睜開眼”,看著四周依舊空蕩蕩的空間,遲鈍地反應著――剛才的聲音是……系統?
“系統?”她試探著喊。
我在系統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
紫影的意識劇烈地顫抖起來,積壓了不知多久的恐懼和茫然瞬間爆發:“發生什么了?我在哪?我……我?”
防護罩承受了墜江沖擊與水壓,能量耗盡后進入緊急修復模式,耗時三年。目前所處位置為長安江底淤泥層,宿主生命體征穩定。
“三年?”紫影如遭雷擊,意識都在發飄,“我已經在這待了三年?”
是的。系統沒有多余的情緒,是否播放墜江后外部記錄畫面?
紫影的意識緊繃起來,心底涌起強烈的不安,卻又帶著無法抑制的渴望:“……放。”
下一秒,意識空間里亮起一道光屏,畫面開始滾動――
她看到自己的車墜入江中,看到江面上炸開的水花。
看到應珩之從橋上縱身躍下,在江水里瘋狂搜尋。
看到他跪在岸邊,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
看到醫院里他昏睡的模樣。看到他三年來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看到他親自盯著仇人伏法時眼底的死寂。
看到打撈船年復一年在江面上。
畫面最后,定格在應珩之蹲在江邊的背影上。他穿著黑色的風衣,背影佝僂,滿頭華發在江風中微微飄動,周身的死氣濃得化不開。
光屏上的畫面切換,鏡頭對準了唐家老宅。
紫影看到父親坐在輪椅上,背脊佝僂,曾經挺直的腰桿徹底彎了下去。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張她小時候的照片,照片都被摩挲得邊角發白。
清醒的時候,他就對著照片喃喃自語,聲音含糊不清,仔細聽才能辨出是“影兒”“我的乖女兒”。
下一秒又會突然哭起來,拍著輪椅扶手喊“我的影兒呢……”。
畫面又轉到唐聿。
曾經意氣風發的唐家大少,如今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子里堆滿了空酒瓶。
他不再打理自己,頭發油膩打結,胡茬爬滿下巴,眼神渾濁得像蒙了層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