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體的疲憊深處,一種溫柔的牽掛卻像藤蔓般悄然纏繞心間。他已經整整十多天沒有見到簡寧了。
上次見面,還是元旦后一個飄著小雪的傍晚。分局門口昏暗的路燈下,簡寧裹著那條他熟悉的、洗得有些發毛的紅圍巾,小臉凍得煞白,鼻尖紅紅的。她從鼓囊囊的挎包里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到他冰涼的大手里,是兩塊還帶著微弱溫熱的烤紅薯。“別光顧著抓壞人,把自己餓壞了。聽說交道口那邊最近不太平,你可得多加小心……”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暖流注入心田。他知道簡寧在宣傳科有多拼。臨時工的身份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上。那些繁瑣到極致的工作——刻寫蠟紙時凍得通紅僵硬的手指,獨自在辦公室趕寫宣傳稿的背影,布置會場時搬動沉重桌椅的纖細胳膊,甚至幫老同志們打熱水、掃地……都為了那張珍貴的“轉正表”。這不僅意味著每月多幾塊錢工資,更意味著身份的認可和未來的可能性。
“她轉正的事……有信兒了嗎?”這個念頭像水底的泡泡,總在不經意間浮上水面。在巡邏間隙靠著冰冷的墻根喘息時,在深夜被凍醒望著天花板時,甚至在擠公交警惕觀察人群的瞬間。他想聽聽她的聲音,哪怕只是幾句簡單的問候。可每次回到所里,不是累得嗓子冒煙,就是趕上張所長召集開會分析案情,或者要整理當天的反扒記錄。那臺擺在值班室、笨重的黑色搖把電話機,他曾在值班室里,幾次摸到冰冷的聽筒,最終輕輕放下了話筒。就算接通了,他能說什么呢?一身塵土,滿心疲憊,除了讓她擔心,還能給她什么?
這天下午,雪終于停了,但風更顯凜冽。李成鋼和老吳穿著便裝,混在鼓樓東大街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警惕的目光像探照燈般掃視著。忽然,李成鋼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身體瞬間繃緊。隔著攢動的人頭,在街對面一間新華書店略顯冷清的櫥窗前,他看到了那個日夜牽掛的身影——簡寧。
她沒戴帽子,烏黑的短發被寒風吹得有些散亂,裹緊了那件半舊的藍色棉襖,紅圍巾在頸間打了個結。她正微微踮著腳,努力透過櫥窗玻璃,仔細看著里面張貼的新書海報,神情專注,手里還捏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似乎在記錄著什么。冬日午后的陽光艱難地穿透云層,勾勒出她清瘦而認真的側影。她似乎比上次見面更單薄了些,那股倔強的認真勁兒卻絲毫未減。
一股混雜著心疼與思念的熱流猛地涌上李成鋼的心頭,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寒氣。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穿過馬路,走到她身邊,輕輕喚一聲她的名字,哪怕只是看一眼她因專注而微蹙的眉頭舒展的樣子。腳步剛欲抬起——
一只粗糙有力、布滿老繭的大手,帶著熟悉的煙味,沉穩地按在了他的小臂上。力道不大,卻像一道無聲的命令。
是老吳。李成鋼猛地警醒!心臟驟然收縮。順著老吳那看似隨意掃過的目光方向,他瞳孔微縮——就在簡寧身后約莫三五步遠的地方,兩個穿著同樣臃腫灰棉襖、帽檐壓得很低的男人,正不緊不慢地踱著步。他們的目光不是看向櫥窗或行人,而是像無形的鉤子,牢牢鎖在簡寧斜挎在身側的那個洗得發白、此刻顯得有些鼓脹的帆布挎包上!其中一個,右手看似自然地揣在袖筒里,但李成鋼敏銳地捕捉到,那袖口邊緣,幾根手指正極其緩慢、隱蔽地向外探出……
職責與情感的鋼纜在胸腔里劇烈地拉扯、摩擦!李成鋼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他幾乎能想象到,如果那只骯臟的手得逞,簡寧包里那些她熬夜刻寫的宣傳稿、視若珍寶的采訪筆記、甚至省吃儉用攢下的糧票和錢……瞬間消失,會給她帶來怎樣的打擊和驚慌。“寧……”這個字幾乎要從他緊咬的牙關中沖出來。
然而,他那只已經微微抬起、邁向簡寧方向的腳,卻如同被無形的冰釘牢牢凍結在原地!他強迫自己做了個極深的、無聲的呼吸,冰冷的空氣像帶著冰碴灌入肺腑,瞬間澆滅了那股沖動,讓全身的神經重新繃緊到戰斗狀態。他的視線如同淬了冰的探針,死死鎖定在那兩只“黑手”上,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蓄滿了力量,進入最專注的狩獵姿態。袖筒里的手指下意識地屈伸了一下——這是他動手前無意識的習慣。他不能驚動目標,不能在簡寧面前上演抓捕的混亂場面,更不能讓她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險!必須等待最完美的時機,確保贓物還在對方手上,確保簡寧絕對安全,一擊必中!
老吳微不可察地挪動身形,與李成鋼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夾角,堵死了可能的逃竄路線。他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李成鋼緊繃的側臉,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那是師傅對徒弟此刻選擇的無贊許,也是戰友間無需語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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