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風,仿佛被李秀寧那句話凍住了。
“你若能做到,我李秀寧,便信你一次。”
“我這條命,這支娘子軍,就交給你了。”
這既是投名狀,也是一道絕殺的考題。
三天,拿下平定縣。
平定縣城墻堅固,守軍雖不多,但縣令張德是李淵的表親,城中糧草充足,死守十天半月不成問題。三天之內攻下,無異于癡人說夢。
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把自己的命運,連同上千將士的性命,都壓在了這場豪賭上。賭楊辰做不到,那么她便有了拒絕的理由,可以死得心安理得;賭他萬一做到了,那她李秀寧,也算是輸得明明白白,再無二話。
羅成那張黑臉憋得通紅,他往前一步,剛想吼一句“你這女人是故意刁難”,卻被楊辰一個眼神制止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楊辰沒有動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像一縷陽光,穿透了山谷中的凝重。
“好。”
他就說了一個字。
干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也沒有任何討價還價。
這一個“好”字,讓李秀寧精心構筑的心理防線,出現了一絲裂痕。她預想過楊辰的惱羞成怒,預想過他的虛張聲勢,唯獨沒想過,他會答應得如此云淡風輕。
仿佛攻下一個縣城,對他而,不過是探囊取物。
這份從容,究竟是源于絕對的自信,還是極致的狂妄?
就在李秀寧心神恍惚之際,一個沉穩的身影,從楊辰身后緩步走出。
那人一身儒衫,面容清瘦,眼神卻如古井般深邃,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靜與威嚴。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便有一股無形的氣場,讓周圍的喧囂都沉淀了下來。
“藥師……李靖?”
當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李秀寧那張素來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李靖!
前隋馬邑郡丞,因看出李淵有反意,曾千里奔赴江都告密,險些被李淵所殺。后輾轉投奔瓦崗,又因與李密政見不合而出走。此人胸有韜略,精通兵法,是天下公認的帥才。
李秀寧曾聽父親李淵數次扼腕嘆息,說未能將此人收歸麾下,乃平生一大憾事。
可現在,這個讓李淵都求之不得的人,竟然站在了楊辰的身后,一副心甘情愿的下屬姿態。
這個沖擊,遠比看到那幾箱金銀財寶,要來得更加猛烈。
李靖并未理會周圍的騷動,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李秀寧身上。
“公主殿下,別來無恙。”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李將軍……”李秀寧定了定神,聲音有些干澀,“你……為何會在此?”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李靖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他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慷慨陳詞,只是陳述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
“我曾以為,唐公起兵,能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可我看到的,卻是黨同伐異,是骨肉相殘。”李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王德,“公主殿下為李唐基業,在前方浴血奮戰,秦王殿下卻在后方視你為棄子。這樣的朝堂,不值得公主殿下為之效命。”
這番話,由李靖口中說出,分量截然不同。
它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李秀寧的心坎上。
“楊公子,”李靖轉過身,對楊辰微微躬身,隨即又面向李秀寧,“他雖出身草莽,卻心懷天下。他反的,是這個腐朽的世道;他要建的,是一個真正屬于百姓的太平盛世。這一點,靖,愿以性命擔保。”
“公主殿下,你是一位天生的將才,你的劍,不該為了一家一姓的私利而揮舞。”
山谷里,雅雀無聲。
娘子軍的士兵們,或許不認識李靖,但她們能從自家將軍那震驚的神情中,感受到這個男人的分量。
李秀寧的心,徹底亂了。
如果說楊辰之前的語,是摻雜著利益與蠱惑的陽謀,那么李靖的這番話,就是一劑無法抗拒的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