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豪大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里,阮行之眺望著夜色,隔著一條寬闊的馬路,能夠看到一輛輛黑色的奔馳堵在了十字路口,任由紅綠燈反復變化,紋絲不動。
調查小組的車隊就這么被堵在了路口,雪亮的車燈閃爍,像是在示警。
就像是兩群沉默的公牛在對峙。
交警也趕過來協調了,被堵在路邊的路人車主們下車破口大罵,局面很亂。
“不得不說,我那位堂姐是真的有魄力啊,竟然使出了這種手段。有的時候,我也是佩服她的無恥,她們作為高層不方便出面,就讓手底下的年輕人出來胡鬧。”
阮行之摸著胡子,搖頭道:“看樣子,她是真的打算保下那些基因病人。足足八個戰斗序列呢,人數還不少。”
相懿端坐在桌邊喝茶,吃著一盤抹茶餅干,淡漠道:“那些基因病人都是她的人,你想從她手底下搶人,那就是在打她的臉,她當然不會允許你這么做。”
“但規矩就是規矩。”
阮行之眼瞳里寒芒閃爍,冷哼一聲:“那個女孩的死活不重要,天理之咒絕對不能再擴散。既然我們來了,就得讓他們知道,現在這座城市到底是誰說了算。”
他頓了頓:“穆碑教授,待會兒特別行動小組出動時,還請您幫忙……”
咳咳。
穆碑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面色蒼白如紙,痛苦咳嗽道:“阿彌陀佛,我今天受傷嚴重,已經沒有那個精力了。”
神經病!
阮行之不知道這老女人發什么瘋,自從跟靈王打了一架以后,仿佛腦子都被打壞了,一改往常的性子,一心向善。
這簡直就是換人設啊。
阮行之又望向桌邊的年輕人,考慮到對方的出身高貴,肯定是不愿意在這種小事上浪費精力的,索性下定了決心。
“那今天,我親自來吧。”
阮行之轉身摸出手機,撥打了一通電話:“相依,帶著你的人準備行動吧。今晚我會為你開放緊急執法權限,不管發生什么都有學院在背后為你站臺。
你和你的同伴,只需要大膽放手去做,不計任何代價也要掐滅天理之咒擴散的可能性。如果遇到任何抵抗,按照你們的方式去處理,即便是把事情鬧大,或是鬧得難看……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老人的聲音非常冷漠強硬。
“明白了。”
電話里響起了相依的聲音,她的語氣很淡漠,聽不出有什么起伏。
通話掛斷。
相懿對他的安排并沒有異議,這件事對他而本就微不足道,不足掛齒。
但是他總有種莫名的預感。
似乎今夜,會出什么事情。
“穆教授。”
相懿忽然問道:“今天在百麗廣場的異側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穆碑依然閉著眼睛,淡淡說道:“我一個人面對兩位冠位,光顧著打架去了,別的什么都沒注意到,怎么了嗎?”
相懿抬起蒼白的眼瞳,深深注視著她的表情,沉默了一秒以后:“沒什么。”
?
?
中心醫院的對街燈火通明,相依默默掛斷了電話,轉過身望向自己的隊友們。
“隊長,怎么了?”
眾人詢問道。
“我剛剛收到消息,中心醫院里有一個得了基因病的女孩正在接受手術。倘若手術成功,她就能活下來。但如果手術失敗,天理之咒就會擴散。這件事,聯合應該是保密的,但有人泄露給了我們。”
相依蹙眉問道:“是誰做的?”
眾人面面相覷的時候,先前被暴揍了一頓的陸之敬咧嘴道:“當然是顏家了,他們家族最近被清洗了一遍,偶爾還在的幾個高層,也動了想倒戈的心思。我就用了點手段,給他們加強了心理暗示。
當然了,這還多虧了葉青哥的犧牲。葉青哥不惜以葉家的資源和庇護來許諾他們,顏家人才會把情報賣給我們。”
葉青溫和笑道:“隊長,沒事的。我們早點把任務完成,你也能得到教授們的賞識,早點恢復學籍,完成學業。”
隊伍里陷入了一陣沉默。
林婧隱約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華博更是面色難看,心說這兩個人真是傻子啊,這其中的利害關系都不懂!
那位宗室的妹妹也感染了天理之咒。
如今正在接受手術的那個女孩,可以說是所有基因病患者的希望了。
如果上頭不知道這件事,相依還不用出面當這個惡人,啥事兒都沒有。
現在倒好了,相依要親自出手。
偏偏隊伍里還有人告密。
這特么不是把相依架在火上烤么?
到時候那位宗室要問責怎么辦?
相依只有兩個選擇。
要么得罪宗室。
要么出賣隊友。
“嗯,我知道了。”
相依轉過身:“走吧。”
雖然她的心里多少有點不忍。
畢竟那女孩也是活生生的生命。
但事已至此,沒辦法了。
要怪也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高層的命令,她無力抗衡。
街邊的路燈在閃爍,行人早已經被特殊的手段給驅散了,就連路邊那些飯店里的食客也都散場了,服務員相繼遠去。
相依帶著隊伍走到空蕩蕩的長街上。
街對面,早已有人等候多時。
“終于來了啊?”
云袖雙手抱胸,冷哼一聲。
商彥利用精神波動感知著對手的實力,感慨道:“嘖嘖,全員升變階。那個領頭的女孩,更是強得可怕啊……清辭隊長,待會兒你可要多出點力啊。”
李清辭那張木然的臉上浮現出凝重的表情,低聲道:“自從我接任第二戰斗序列以來,還沒遇到過這么強的對手。”
簡默在旁邊撇嘴道:“反正我們的任務就是拖延時間,打不過慢慢拖唄。”
隊員們在他們的背后笑了笑。
作為深藍聯合的戰斗序列,他們在這座城市里是精英,毫無疑問的天才。
但今天對手不一樣。
這群人來自中央真樞院。
尤其是作為隊長的相依,出身九歌相家的年輕天才,升變階巔峰的實力,據說她已經尋到了契合的古遺物,隨時都可以準備晉升,然后成就屬于自己的冠位。
雖然相依的天賦不如姜柚清。
但她目前表現出來的硬實力是要更強的,有太多可以查詢的彪悍戰績了。
這倒不是姜柚清的實力弱,而是她想要成就的冠位過于苛刻,每一步都要打好相應的基礎,因此晉升會相對慢一些。
反觀相依是從小在相家長大的,接受的資源和教育都是頂級的。
兩個人的就不一樣。
相依的小隊在馬路對面駐足。
有人滿不在乎的笑了笑。
只覺得對方是在螳臂當車。
不自量力。
相依沉默了一秒,望向對面的戰斗序列,輕聲道:“我也無意與你們為敵,可以讓開嗎?我得到了緊急執法權限,需要進入醫院消滅天理之咒擴散的隱患。”
她的聲音很輕,卻又很堅定。
“不好意思,什么是緊急執法權限?這里是琴島,深藍聯合的地盤。中央真樞院的那一套,我們不太懂。”
云袖聳了聳肩:“我不讓。”
“是呀是呀。”
簡默指了指背后的醫院大樓:“我有朋友在那里休息,不方便打擾。”
“你們有事,明天再來吧。”
“就是,大晚上的……”
戰斗序列的隊員們都是老油條了,已經在默默準備著能力,應對戰斗。
小隊里已經有人流露出了不悅的表情,森冷的氣勢蔓延開來,如潮涌動。
“我知道你們想要拖延時間。”
相依閉上眼睛,仿佛下定了決心,淡漠道:“但我的時間很緊迫,所以我會爭取用最快的方式……擊敗你們。”
戰斗序列全員面色微變。
相依睜開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瞳似顯凌厲,仿佛積蓄著海量的云氣。
她的吐息在一瞬間變得悠長起來,像是在雪山之巔呼嘯而過的氣流,頃刻間吹散了滿地的塵埃,路邊的樹木也在搖晃,深秋的枯葉簌簌作響,寸寸碎裂。
她抬起了右手,手上戴著一副雪白的手套,掌心浮現出一張隱約的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