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柚清深深望向手術臺的女孩,就意識到了事情不太對:“江局長呢?”
隨著操縱室的大門打開,江海在助手的攙扶下走了出來,七竅流血。
“父親。”
江綰霧吃了一驚,急忙迎上去。
江海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低聲道:“沒事,我沒有被污染。我進入了超腦模式,試圖以絕對的理性思維,分析出天理之咒的真實結構,但還是失敗了。
天理之咒是活的,它是具備生命的東西,任何試圖觀察它的人都會受到精神侵蝕。恰恰應了那句話,神不可直視。”
這個素來冷漠的男人很少如此失態,每說一句話都伴隨著劇烈的喘息,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汗水已經浸濕了衣衫。
“柚清,小原。”
他干咳一聲,啞著嗓子道:“據說,長生種的天賦,是根據一個人的靈性決定的。而所謂靈性,就是對這個世界的感知和態度,對萬事萬物的理解。靈性越高,天賦就越高,也就越能抵抗神話生物的侵蝕。如果你們也不行,那就沒辦法了。”
姜柚清嗯了一聲:“我去試試。”
相原遲疑了一秒,也跟了過去,轉身說道:“照顧好你爸,我一會兒出來。”
江綰霧攙扶著父親,抿著唇點頭。
操縱室里,一臺巨大的透鏡設備微微顫動,隱約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寬大的桌子上散落著海量文件和文獻,儲老先生已經從之前的精神侵蝕里回過神來,像是瘋了一樣翻找著資料,喃喃說道:“怎么會這樣?天理之咒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性質?難道我也要重蹈覆轍?真的沒人能勘破其中的奧秘么?
不,不可能,一定有辦法的。這女孩體內的天理之咒,濃度并不是很高。這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為什么我們還是無法勘破其中的奧秘?我本以為我能創造歷史,我本以為我可以在我的職業生涯暮年,為這個世界再次做出偉大的貢獻!
哈哈哈,晚節不保啊。以后我在學術界,怕是沒臉再見人了。這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啊,她那么勇敢那么善良,可我卻因為我的自大,親手害死了她……”
老人微微顫抖,老淚縱橫。
“儲老先生,這不是您的錯……”
老董事長拄著拐杖在他身側,擦拭著眼角流下的鮮血,顯然剛剛她也是試圖通過靈質顯微鏡,觀察天理之咒的結構。
結果顯而易見。
老董事長也失敗了。
“這就是我的錯。”
儲老先生忽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云舒,能不能把靈王先生喊過來?作為千年來靈性最高的長生種,他或許……”
老董事長沉默了一秒:“忘乎本來就被污染了,一旦讓他接觸到這些東西,事情恐怕會很糟糕吧?再者,他最近總是聲稱自己身體抱恙,誰知道他在做什么。”
儲老先生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也就是在此刻,姜柚清坐在了靈質顯微鏡面前,輕聲說道:“我試試。”
儲老先生和阮老董事長再次生出了希望,這孩子的天賦也是千年難遇的,性格也更加堅韌清冷,或許有希望也說不定。
尤其是姜柚清背后的少年。
相家的宗室。
“凈瞳有沒有希望呢?”
然而轉瞬間,他們又冷靜下來。
凈瞳的能力是看穿虛妄。
未必能夠勘破天理之咒的奧秘。
更何況,相原只有殘缺的凈瞳。
當姜柚清坐在靈質顯微鏡面前,并且按下了最大倍數的放大按鍵以后,妖異的紅光宛若血海般撲面而來,吞沒了她。
一瞬間仿佛墜入了人間地獄,哪里還有什么基因結構,只有無盡的血海在翻騰,詭異的猩紅觸手如同巨龍般擺動,紅色的閃電縱橫交錯,撕裂眼前的世界。
血海里掀起了驚濤駭浪,血霧彌漫的浪潮里仿佛藏匿著絕世的妖魔,k們睜開一線妖異的豎瞳,散發著無窮的惡意,冷冷凝視著外來的窺視者,眼神森冷。
姜柚清一下子屏住呼吸,巨大的惡意如同暴風雨般撲面而來,把她推向深淵。
仿佛再次回到了當年那個廣場里,清冷的女人在短短一瞬間變得如野獸般猙獰,沙啞的嗓音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開槍吧,柚清。”
她輕聲說:“媽媽教過你的。”
姜柚清再次顫抖起來。
清冷漠然的外殼仿佛碎裂了。
暴露出靈魂深處的那個小女孩。
巨大的精神侵蝕讓她的靈魂幾乎崩潰,也有了軀體化的反應,七竅流血。
“唉。”
阮老董事長最了解自己這個學生,迄今為止當年的那件事仍然是她最大的夢魘,是她人生中最難邁過去的一個坎。
逃不開,躲不掉。
“還是不行么?”
儲老先生長嘆了一口氣。
姜柚清的雙手顫抖起來,眼前的世界也變得扭曲,血海里的妖魔仿佛逐漸有了輪廓,竟然幻化成了記憶里的媽媽。
但不復溫柔的樣子。
如野獸猙獰。
像是想要撕裂她。
忽然間,有人按住了她發顫的雙手。
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黑暗驟然襲來,感知被隔斷。
姜柚清驟然從噩夢里清醒過來,就如同被一盆冷水給澆頭一樣,恢復了理智。
只是那股悚然的感覺還在心頭纏繞,那種揪心般的恐懼感一點點地褪去。
“別逞強了,再這么繼續看下去的話,恐怕連你也要被污染了。”
相原湊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姜柚清微微隆起的胸脯劇烈起伏,抿著蒼白的唇輕聲道:“我剛剛好像看到了一些輪廓,雖然很模糊,但如果……”
“噓,別如果了。”
相原松開她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她的唇邊:“我看得可是很清楚呢。”
姜柚清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起頭,血淚浸濕的眼眸一片朦朧,但卻在模糊的血色里,看到了他那雙漆黑的眼瞳。
那雙眼睛漆黑又明亮。
仿佛宇宙原暗里映出的繁星。
“此話當真?”
阮老董事長吃了一驚。
儲老先生也一愣:“相家的小子么?這件事情事關重大,你可不要胡鬧啊!”
相原俯下身,幾乎是貼著少女的臉,望向靈質顯微鏡里的景象,淡淡說道:“確實看得很清楚,但我不懂醫學,不太理解這些結構意味著什么。所以……紙和筆有么?我想我可以把它畫下來。”
有那么一瞬間。
死寂。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