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診樓樓下的停車場里,垂垂老矣的老者下車,顫顫巍巍地拄著手杖,在助手的攙扶下走下來,痛苦地咳嗽。
“真抱歉,儲老先生。”
老董事長也拄著拐杖,早早帶著人在旁邊候著,歉意道:“您這么大年紀了,還把您給請過來。老實說,若非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不會厚著臉皮求您幫忙。”
以阮陽為首,五大家族的高層們也都紛紛鞠躬行禮,向對方表示敬意。
作為靈藥密會的元老,儲老先生當然有資格享受這種待遇,畢竟想要徹底攻克天理之咒帶來的基因病,還得靠他。
儲老先生擺了擺手:“云舒啊,我們都是八十多年的交情,何必如此見外。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啊。靈藥密會有了柚清,倒是不用擔心接班人的問題了。”
老董事長嘆息道:“當年,李教授因為向天的事情而死,我就很過意不去了。”
儲老教授幽幽道:“時也命也吧,雖然為了阮向天那個畜生的確很不值,但其他人都是無辜的。迄今為止,我也不知道小李當年為何發狂自殺。但我把他留下來的資料都整理出來了,做了改善。
等到你們的人搞定了阮向天的細胞以后,我們便著手進行第一次的血清治療。只要能中和天理之后的活性,我們就可以利用放射性的療法,破壞變異的dna。
雖然手術已經依然會有風險,但這已經是最優的治療方案了,別無他法。”
助手從后備箱里抱出了大量成堆的文件,像老先生那個年代的人,還是不太喜歡用電子設備,往往都是手寫的資料。
“如此最好。”
老董事長心里寬慰了許多:“但是要快一些,我擔心中央真樞院的調查小組,極有可能會因為風險而阻止手術……”
儲老先生當然知道手術失敗的代價是什么,嗤笑道:“天理之咒擴散么?這么多年了,這群人的行事作風還是沒變。他們不懂生命之可貴,這點風險算什么?”
“畢竟不是人人都有您的覺悟。”
“哈哈,我哪有什么覺悟啊?只是我這輩子都在治病救人,習慣了而已。”
一行人向著樓下的大廳走去,沒人注意到角落的花叢里,兩個少女蹲在草坪上,撫摸著一只正在滿地打滾兒的貓。
那是一只奶牛貓,黑白相間的,毛發蓬松發亮,雖然有點臟,但很是圓潤。
“你叫啵啵嗎?”
相思輕輕撫摸著小貓圓滾滾的肚子,時不時撓一撓它的下巴:“你好勇敢呀。”
奶牛貓舒適地打了個滾兒,伸展著修長的四肢,尾巴也晃來晃去的。
它的脖子上帶著項圈,確實不是流浪貓,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喂養長大的。
葉小滿拿出濕巾幫它擦了擦眼屎,細聲細氣道:“當時在醫院看到它我也嚇了一跳呢,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很難想象一只小貓是怎么跨越十幾公里從老城區一路跑到中心醫院的。
對于啵啵來說,這個世界很大也很危險,就像是一個無時無刻不在運轉的巨大機器,車流滾滾人潮洶涌,離開了家的庇護,它真的很容易受傷,甚至是死亡。
沒人知道那段時間它是怎么過來的,渴了就要去找湖邊找水喝,餓了就得去翻路邊的垃圾桶,有時候可能會被人驅趕,也有時還會被街邊的大狗追捕。
過著流浪的生活,大概會很害怕吧。
那是注定遍布荊棘的旅途,可它還是冒著受傷甚至死亡的風險追過來了,在巨大的世界里闖蕩,四處躲避著潛藏的危險,追著記憶里的味道,披星戴月。
為什么會這么勇敢呢?
或許是因為有主人地方才是家吧。
即便這么弱小的動物,也想要有一個家,也會為了找回自己的家而奮不顧身。
“真好呀。”
相思的心都要化了。
“最近我經常下來喂它,前幾天還看到它為了吃的被別的貓欺負。我想把它抓回去送走,但是每次一有這個意圖它就會察覺到,掙扎得很激烈,差點應激。”
葉小滿翻開小貓肚皮上的毛,看到了一條淺淺的傷痕:“有的時候我會在想,如果我真的不在了,它該怎么辦呢?”
相思前幾次見這女孩的時候,總覺得她像是一朵沒有生氣的紙花,仿佛失去了靈魂似的,孤單敏感,低沉脆弱。
但葉小滿抱著啵啵的時候,卻忽然變得生動了起來,黯淡的眼神里又有了光。
其實她不是孤兒。
她還有一只可愛的小貓。
雖然只是一只貓,但能給她的愛卻可以很多,她根本不需要別人可憐。
或許很多人就是這樣的,只要心里還有那種名為愛的東西,再貧瘠的軀殼也能滋養出溫暖的靈魂,閃閃發光。
“喵。”
啵啵翻身起來,在草叢里蹦來蹦去。
相思喂了點鮮牛肉干,小貓先是用頭蹭了蹭她的腳踝,然后再低頭干飯。
“好乖呀。”
她笑容里滿是寵溺。
“姐姐喜歡它嗎?”
葉小滿抿著唇,猶豫道:“如果我的病治不好了,姐姐能幫我照顧它嗎?”
“不要說這種話。”
相思認真道:“你要努力活下來,你還要照顧你的貓呢。我待會兒會跟家里人商量,看看能不能把啵啵送到門衛那里養一下,每天你可以下來見它。”
葉小滿對于自己能不能活下來的事情倒是不抱希望,但聽到這句話以后卻有點驚喜:“相思姐姐,真的可以嗎?”
這段時間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貓了,整體在這附近流浪,很危險的。
“嗯吶。”
相思用力點頭,笑瞇瞇道:“我沒事兒的時候,也會去幫你照顧它的。”
“謝謝姐姐。”
葉小滿起身,深深鞠躬。
眼角仿佛還泛著淚花。
“哎呀,你干嘛呀。”
相思連忙把她扶起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護士長帶人走過來,招呼道:“小滿,怎么在這呢?志愿者手術就要開始了,快點過來體檢。”
“在這呢。”
葉小滿擦了擦眼角:“馬上來。”
相思微微一怔:“什么志愿者手術?”
“第一次血清療法的手術呀,因為不確定風險,所以需要志愿者自愿接受治療。我的病本來就很嚴重了,再加上我沒有其他的家人,所以我就報名了。”
葉小滿無聲地笑了笑:“如果手術成功,我以后就能自己照顧啵啵了。如果我的手術失敗了,也只有啵啵會替我傷心。但據說,貓的記憶是很短的,說不定過一段時間,它就會把我忘了吧?”
她輕輕蹲下身,輕輕親了一口小貓的腦袋,眼神里滿是眷戀和不舍。
“那我能不能……”
相思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么,因為她的病還不嚴重,身體狀況比其他人好。
“姐姐不行的,你的身體狀況不符合手術的標準,目前只能保守治療哦。”
葉小滿抬起頭,眨動著眼睛:“不管我的手術能不能成功,以后姐姐動手術的時候,風險都會降低吧?嘿嘿,以前我爸媽總是說讓我長大以后要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這算不算沒有辜負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