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蜃樓的燈光照亮了夜色,相原坐在柜臺面前,手指敲擊著臺面,陷入思考。
“中央真樞院,信仰學派的院長。”
他輕聲說道:“穆碑。”
隨著相原接觸的長生種越來越多,他所接待的客人里也極有可能出現他在生活中遇到的熟人。這倒不是什么壞事,反而會讓他有所準備,在接下來的博弈中占據心理優勢,話術也能拿捏得更加精準。
“有點意思。”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葉尋剛死,穆碑就來了。時機挨得這么緊,還都是中央真樞院來的人,嘖嘖嘖。”
很難不讓人產生一些相應的聯想。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院門口的門被人敲響,黑風衣的陰冷女人拄著拐杖進來,她駐足在店門口,輕輕叩響了門。
“晚上好。”
穆碑俯下身恭敬地行禮,抬起頭的時候卻愣了一下,似乎是有點意外:“這個時間來訪,是不是打擾到您休息了?”
她肩膀上的烏鴉宛若雕塑一般,仿佛停止了生命跡象似的,宛若死物。
相原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椅上,像是午后曬太陽的老大爺一樣悠哉搖晃,手捧一杯冰可樂,淡淡道:“沒事,進來坐吧……能找到這里來,您真是有福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穆碑謹慎地進門,眼角的余光卻始終停留在這位神秘的老板身上。
那張被黑霧纏繞的臉仿佛沸騰,時而浮現出怪物般猙獰的輪廓,令人膽寒。
鬼知道這是什么東西,但他的行為和辭倒是很反差,看起來就像是那種頹廢的宅男,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松弛感。
很符合那種游離于世界外卻能將命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高人風范。
就像是冷眼嘲弄著命運的魔鬼。
“本身就是這種玩世不恭的性格,還是說我的位階,不夠讓他重視?”
穆碑難免犯嘀咕。
實際上相原只是懶得裝腔作勢了,如今的他對于長生種的了解越來越多了,再加上他已經摸清了店里的大致規則,確定了夏吉卜算是有用的,那他就沒有必要過多緊張,反正也沒人能識破他的身份。
至于用什么態度來面見客人根本就不重要,這種事情純看他的心情。
越是松弛,就越能凸顯他的逼格。
“您想算點什么?”
相原打了一個哈欠,從抽屜里掏出了一把銅錢,放在手里把玩。
“卜兇吉,還是算前程?”
他抬起眼睛,喝著可樂道:“看您這面相,最近工作壓力有點大吧?”
說實話這不需要夏吉卜算都能看得出來,穆碑那張陰沉的臉上,散發著一股活人微死的班味,有點像是義塾高中的那些女班主任,一副隨時都會跳樓的樣子。
穆碑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的手杖放到了一邊,輕撫著肩膀上的烏鴉,微微嘆息:“您真是慧眼如炬,如果不是及時找到了店里的信物,我可能真就不想活了。”
相原眼角微微抽動。
好歹也是個冠位,至于嘛。
“說說您的煩惱吧。”
他開始套話:“我盡量幫您。”
穆碑撫摸著烏鴉,繼續嘆氣道:“老板,您知道無相往生的儀式么?”
“知道,但不感興趣。”
相原微微一笑:“那東西我勸你還是不要碰,你未必能把握得住。”
穆碑瞇起眼睛,幽幽說道:“聽說您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果然名不虛傳。那天夜里至尊降世,我也確實被嚇壞了。”
相原心里冷笑一聲。
呵呵,俺也一樣!
“躲遠點就好,k的目標不是你,區區冠位還入不了k的法眼。但如果您要卷進這因果里,那可就不好說了。”
他有意無意道。
穆碑聞微微一怔:“聽您的意思,您是不是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那位至尊真的是為了吞噬蜃龍而降世么?那位篡奪了蜃龍本源的天命者是誰?以那位至尊的能耐,怎么可能就這么善罷甘休?”
我特么怎么知道。
相原繼續保持微笑:“你想問的就是這些么?這可跟你的命運無關。”
穆碑連忙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嗓音沙啞:“抱歉,我只是太害怕了。”
相原指了指自己的大腦,似有所指道:“恐懼只會影響你的思考。”
穆碑有點愁眉苦臉的,遺憾嘆道:“哎,話是這么說,道理我也都懂。但我也不是您這么神通廣大的人,有人壓力我的時候,我也是真的很害怕啊。”
果然人都是有兩面的,穆碑平時裝得像個老巫婆一樣陰邪,如今在他面前卻表現得像是一個被領導壓榨的中年婦女。
所以二叔才經常說,看一個人的時候不能只看他風光的表面,更重要的是要看他在落魄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相原挑起眉毛:“請講。”
穆碑沉思片刻,幽幽說道:“這個故事就有點長了,我該從何說起呢?其實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全面,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而我今年才七十四歲。”
神特么才七十四歲,你長得一副從棺材里爬出來的死人臉,說是千年的老妖婆都不會有人懷疑,居然還在這里裝嫩。
相原在心里吐槽。
“一百多年前的中央真樞院,有人曾在暗中執行一項秘密計劃。有一位我未曾接觸過的大人物死了,他死前留下了諸多后手,想要他的后人……復活他!”
穆碑說到這里,流露出了恐懼的表情:“復活,這可是古往今來的大忌,即便在中央真樞院里,也是絕對的禁忌。只不過那位大人物確實是手眼通天,即便是在多方勢力反對的情況下,這項計劃也一直在暗中執行。那群人,不僅把復活當成一項計劃來執行,更把它當成一門生意。
據我所知,世界各國的政要人員對此也很感興趣,這一百年間的參與者就有前蘇聯的克格勃,德國的蓋倫組織,美國的中情局……這群人爭先恐后,想要窺視生死的秘密,瓜分神明留下的遺產。”
相原聽到這里陷入了沉思,做客江家前遇到的那位老人,就有這樣的懷疑。
沒想到如今在穆碑這里證實了。
“只不過這一百年來,中央真樞院對復活的研究一直不太順利,甚至還搞出了許多很難收拾的亂子。您看我這幅樣子了嗎?其實我當年,也是風華絕代的美少女,只不過在一次事故里毀容了。”
穆碑指著自己的臉:“如今變成了這幅死媽臉,也是我一輩子的遺憾。”
相原評價道:“為您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