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山的迷霧深處奇峰羅列,陡峭的崖壁上生長著茂密的崖柏,有人坐在崖畔俯瞰山下的大湖,湖水在滂沱的暴雨里泛起無數漣漪,仿佛沉寂的回憶在心里蕩漾。
雨聲像是潮聲一樣忽遠忽近,男人裹緊了漆黑的雨衣,輕聲嘆了口氣。
“你的身體不好,真要這樣淋雨嗎?”
戴著詭笑面具的人如同鬼魂一樣浮現在他的背后,溫和勸道:“昨夜你剛剛遭受重創,現在應該去休眠倉里沉睡。”
男人淡漠回應道:“這些年睡得太久了,腦子都昏昏沉沉的,再不出來散散心,我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屆時我一旦暴走,倒霉的不還是你們么?”
暴雨傾盆,電閃雷鳴。
“好的,那我就坐在這里陪你淋雨。”
“少假惺惺了,你要是以真身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倒是還敬你幾分坦誠。”
“你就這么想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如果不是你的冠位不對,我恐怕會懷疑你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靈王。”
“那你確實是抬舉我了,我不如他。”
“福音,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是你的朋友啊,阿云。世人都懼怕你,稱呼你為實驗體α,但只有我還把你看做是人類,因為你有著人類的心。”
福音先生陪伴在他的身邊,跟著他一同淋雨賞雨,就如同過去的那些年一般。
“朋友?”
阮云從雨衣里伸出手,他的右手已經遍布細密的龍鱗,骨骼早已經畸變龍化,宛若巨龍的利爪,刀鋒般冷厲。
他嘗試著握緊爪子,搖頭失笑:“朋友會把我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嗎?”
福音先生嘆息道:“阿云,我別無他法。這是你們兄妹二人天生的詛咒,也是命中注定的一劫。唯有進化,才能緩解你的病痛,否則你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我費盡千辛萬苦找到你,的確是有我的私心。我承認,我想要借著你,打開神國的大門,摸清這世上一切的奧秘。
但這對你又有什么壞處呢?如今的痛苦,只是成神路上一點點考驗而已。你是要成為神明的人,而我只有羨慕的份。”
阮云淡淡回應道:“可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無緣無故的詛咒和恩賜。”
福音先生微微一笑:“因為你是被神所選中的人,這是你的天賦。如果我擁有你的天賦,那早就沒有你的事了。”
阮云自嘲一笑,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吐出來的鮮血竟然是金色的。
仿佛黃金的熔巖。
“你傷的太重,滅絕式能量脈沖對你的基因造成了巨大的創傷。這是我們的失誤,誰能想到小祈竟然會有這種手段。”
福音先生回憶著昨夜那場噩夢,感慨道:“看來你妹妹真的得到了高人的相助,能在保持理性的情況,獲得比你更加強大的力量。目前來看,她的位階要高于你。當時若非我們及時出手,你就會被她吞噬,成為她進化所需的血食。”
阮云伸手用雨水沖刷著掌心的血液,嘲弄一笑:“她也想要吃掉我么?”
福音先生遺憾道:“是的,這就是人性。人的本性,往往在生死面前。哪怕是至親,也無法抗拒進化成神的誘惑吧?”
阮云輕聲說:“她長大了啊。”
福音先生瞇起眼睛:“你心軟了嗎?”
阮云搖頭說道:“正如你們的評測那樣,她空有強大的力量,但性格的底色卻太善良了。善良就是軟弱,而弱就是最大的原罪。這個世界再如何用文明來粉飾,也依然無法改變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弱者是不配活下去的……既然遲早要被別人吃掉,那不如成全我。她是我的血脈至親,也只有我有資格吃掉她。
如果她成為了我的一部分,那么我就再也不用擔心她被別人欺負了。”
暴雨下的更大了。
雨幕里他抬起頭,妖異的豎瞳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泛著猙獰的血絲。
“福音。”
他輕聲說道:“我要進食了。”
分明是輕聲的呢喃,卻仿佛巨龍的咆哮一樣,貫穿在風雨的最深處。
福音先生很滿意他的覺悟,贊嘆道:“看來這些年我對你的教誨沒有白費,你已經領悟這個世界運行的法則。
至于血食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掌握了最新的誘發技術,可以讓沒有被基因污染的人類患病。福報他們為你精心挑選了幾個優質的食物,你會滿意的。”
阮云嗯了一聲,忽然問道:“根據內線的情報,深藍聯合已經啟動了全部的戰斗序列,試圖尋找極樂會成員的蹤跡。這個節骨眼上,真的沒關系嗎?”
福音先生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好說啊,但事到如今也沒有什么別的辦法了,你的食物供應鏈絕對不能斷。
按理來說,如果你能強行爭走神話之軀的控制權,就能加劇這座城市里的基因污染,屆時遍地都是血食,也不用我們費心去尋找了……阿云,你真的做不到?”
阮云沉默片刻,搖頭說道:“不行,這方面我的確是不如我妹妹。”
福音先生嘖了一聲,轉身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來吧。等到這群人來到這里的時候,那便是這場儀式的終局之時,我會親自開啟神國的大門。
屆時,你也將見到神的真容。”
福音先生轉身離去。
只留下阮云獨自一人坐在崖畔。
暴雨漸歇,云霧散開。
阮云捂著隱隱作痛的額頭,似乎看到在煙雨間有一個絕色的女人在山澗穿行,不經意間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她的眼波流盼如繁櫻墜落枝頭,美得讓人哀傷。
只是一瞬間的對視,仿佛一眼萬年。
待到回過神來的時候,阮云卻發現山澗空無一人,唯有一座座鋼鐵堡壘聚集而成的基地隱沒在叢林里,像是墳墓。
墳墓的盡頭是一片幽暗的林間小路,蜿蜒曲折看不到盡頭,仿佛通往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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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聯合大廈的十二層,十一支戰斗序列的集結會議結束,精英們在接到了任務通知以后紛紛離場,他們在后勤部更新了裝備,奔向了城市的各個角落。
唯有第十戰斗序列的兩位正副隊長在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面面相覷。
“雖然早就知道是關系戶,但這開會人都不來,這也太過分了吧?”
云袖生氣地拍著桌子,氣憤道:“前幾天阮陽哥還要我跟他好好相處,結果一上來就給我鬧了這么了一出?”
氣流在竄動,她的酒紅色長發在風里起伏,一襲黑色的西裝也在隨風顫動,飽滿到近乎夸張的胸脯劇烈地起伏。
“隊長,別生氣了。”
商彥整理好文件,這個滿臉社畜相的男人無奈說道:“我們可是大名鼎鼎的候補序列,來的全都是關系戶,本來就不能指望什么。你指望他們有軍人一般的素質,那真是太過異想天開了。”
云袖冷哼一聲:“那他進來干嘛?吃干飯的嗎?這家伙要是不給我出力,那他一點兒貢獻值都別想拿到。”
太過分了。
廢柴她這些年見了不少。
但鴿子還是第一次見。
云袖本來對那個擁有超強戰力的新人還抱著一點兒期待,特意做了相關的資料想給他來一個特訓,結果這家伙竟然直接缺席了會議,甚至連一聲招呼都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