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徹底好了之后,我又去衙門院里找他們,他們在統計死亡的數字,我走過去問我可以幫什么忙,“也沒什么了,掃尾工作,基本上焚燒尸體都在縣城外那個空地上,姓名什么的都登記了。”“大約多少人啊?”“大約本縣兩成人口,年紀不一。”“兩成,那豈不是要堆成山?”在場在登記的,在整理文書的,都抬頭看向了我,我似乎不小心打破了一個不該打擾的“沉寂”,大家都低聲核對,大家都很沒精神,我的聲音讓他們一下子清醒的感覺,又覺得傷到了他們。我愣在原地,想說點什么,卻一個字不敢說。
下午我跟小李哥去了集中焚燒的地方,小李哥說,一會來清理,還有沒燒掉的,不知道后面怎么處理,骨頭還有沒碎的。我跟在小李哥后面,一步不敢慢,這幾天我稍微慢了兩步,錯過了應該一起承擔的陰暗。到了現場才發現,現場清理難度非常大,骨頭架很多,要一一敲碎,而且基本上各家都沒辦法來領取單獨的親人骨灰,頂多是隨機挖一塊走,這樣的大災,誰也沒辦法單獨焚燒,只能是這樣解決,我順著骨架四周走著,看看這些形態大小各不一的骨架,我看著陽光燦爛的天空,一點也不覺得那陽光明媚了。
“江仵作,這邊要敲碎這些骨架要很多人了,你身體不好,要不就別來了。”“我還是要來的,我畢竟是仵作,我做點輕活吧。”“那也行,那你看我們衙門幾個青壯年,多久能干完?”“這樣吧,去前幾頭牛,套上石頭,像驢拉磨一樣碾碎呢?”“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啊?”“可是單憑人力是不是很大的工作量?”“那我回去跟縣爺回報下,我也不好直接下決定。”
小李哥把事情跟縣爺說了,縣爺答應了,讓他們圍繞著骨架周圍用茅草遮擋下,避免被縣里百姓看見了傷心,分成很多小垛,這樣可以快一點。我們一行人帶著牛,帶著茅草,把四周圍嚴實,開始了碾碎工作,我跟著他們一起堆垛,盡量記錄骨頭的主人的大概年紀和性別,雖然他們也能有記錄,不過也可能有些不是本縣的人。吃午飯的時候各個人都說自己那垛子已經矮了許多,只是大家臉上并沒有事情快完成的開心勁,只有滿滿的惆悵,這些都是縣城里活生生的人,在這場疫病下,變成了白骨。
下午繼續做碾碎,我繞著各個垛子轉,看看有沒有滾下來或者滾出垛子區域的給放回去。知道小李哥下面的一個新來的衙役跑來喝水,“我這垛怎么沒有他們那下的快啊,這牛都不想拉了,我索性跟著他去看看情況,我用竹棍挑開那個骨架垛,一具特別整的骨頭出現了,那小哥看著我,“江仵作,這是怎么搞的?我絕對沒偷懶。”“不是你的問題,是有人把這個人剔了肉,放進這堆骨架里,想蒙混過關。”“什么?剔肉?人?”“對,人,被剔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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