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小時,雨收云散,天空被洗刷得一片澄澈蔚藍。西邊天際,一道巨大的、色彩飽滿的彩虹赫然架起,像一座通往未來的瑰麗橋梁。
陸云瑤跳下車,站在研究所門口,看著那絢爛的景象,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格外清新干凈的空氣,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些許憋悶仿佛也隨之消散,心情一下子敞亮開闊起來。
她想起家里的爺仨,想起車間里那些忙碌而認真的工人師傅,想起老工程師期盼的眼神。
是啊,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著,朝著各自的目標,也朝著共同的方向。
分開的日子是不好過,但想著彼此都在為更好的明天奮斗,心里便像是有了壓艙石,有了底氣和長長的盼頭。
她盤算著,晚上回去就再寫一封長信,把在工廠看到的、聽到的這些新鮮事,把自己的這些感觸,都細細地說給顧辰翊和孩子們聽。
日子就這么按部就班地過著,忙碌是主旋律,想家是固定的副歌,偶爾穿插著像工廠調研這樣的小插曲。
充實,也平靜。
直到這天下午,陸云瑤在嚴格按照流程,核對一批新出來的驗證數據時,握著紅筆的手指頓住了,眉頭漸漸地、一點點地蹙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川字。不對勁。
有幾個數值之間的關聯性,和她之前建立并已初步驗證通過的模型推演結果,出現了細微的、但確實存在的偏差。
這偏差很小,落在誤差允許范圍的邊緣,若是粗心些,可能也就忽略過去了。
但陸云瑤注意到,這幾個異常值出現的時機和方式,似乎帶著某種難以喻的、極其微弱的規律性,不像完全是隨機產生的噪聲。
“不對勁……”她放下筆,身體微微后靠進椅背,喃喃自語,目光卻依舊牢牢鎖在那些刺眼的數字上。
這種感覺非常微妙,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織工,手指撫過即將完成的錦緞,突然察覺到某一處經緯的觸感有異,雖然肉眼尚難分辨,但那份不和諧的“疙瘩”感已經通過指尖,清晰地傳遞到了心里。
她深知,在精密的研究中,很多時候,正是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疙瘩”,最終可能牽引出顛覆性的發現或是隱藏的重大隱患。
沒有任何猶豫,她立刻起身,去檔案柜翻找出之前相關的原始實驗記錄、手寫的演算草稿紙,一股腦兒抱回自己的桌前,準備像梳頭發一樣,從頭到尾,再細細地梳理一遍。
實驗室里其他同事陸續下班了,燈光一盞盞熄滅,最后,只剩下她桌前這一片孤島般的光亮,再次為她持續到了深夜。
這次偶然發現的問題像一根細小的魚刺,卡在了她嚴謹思維的咽喉里,不把它徹底找出來、弄清楚,她心里無論如何也踏實不下來。
那天晚上,陸云瑤在實驗室待到萬籟俱寂。
她沒有聲張,甚至沒有和同組的同事討論,只是將自己負責的這一攤數據、圖紙、記錄本和厚厚的演算稿紙,重新在寬大的桌面上鋪陳開來,像一頭沉默而耐心的老牛反芻,逐行逐字、逐點逐線地重新核對、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