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院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姑娘,約莫二十出頭,梳著兩條烏黑油亮、辮梢系著紅色玻璃絲的麻花辮,身上穿著時下最時髦的淺粉色的確良襯衫,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軍綠色長褲,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帆布包。她皮膚白皙,眉眼生得伶俐,此刻正微紅著臉,略帶局促地朝院里張望,眼神里混合著好奇、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陸云瑤覺得這姑娘面生得很,不是家屬院里常能見到的熟面孔。她扶著腰,借力從躺椅上慢慢站起身,溫和地問道:“我是,請問你是?”
那姑娘一見陸云瑤,視線飛快地在她隆起的腹部掃過,臉上立刻堆起異常熱情又略顯夸張的笑容,聲音也瞬間拔高了幾分,顯得格外脆生:“哎呀!您就是陸云瑤嫂子吧?久仰大名了!我是師部文工團新來的舞蹈演員,叫蘇曉梅!我表哥是趙強,趙參謀!他常在我跟前提起顧團長有多厲害,立過多少功,讓我得多向顧團長學習呢!我今兒休息,正好路過咱們家屬院這邊,就想著無論如何也得過來認認門,拜訪一下首長和嫂子!”
她語速極快,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口氣說完,一邊說一邊就極其自然地、仿佛得了允許般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然而,她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飄向菜畦邊那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卻難掩英氣的男人。
顧辰翊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趙強?那個之前因提拔問題背后有些小動作、被他敲打過的參謀?他的表妹?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小鋤頭,幾步便跨到陸云瑤身邊,以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性姿態站定,高大的身形恰好將陸云瑤半擋在身后。他的目光平靜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直直看向這位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聲音沉穩冷淡:“蘇同志,有事?”
蘇曉梅被顧辰翊那冷冽的目光看得臉頰驀地一紅,心跳都漏了一拍,趕緊收回視線,轉而對著陸云瑤笑道:“沒啥要緊事,真的,就是來認認門兒!嫂子,您這肚子看著可真顯懷了,圓滾滾的,快生了吧?哎呀,懷孩子可真是太辛苦了,您可得千萬注意身體,多休息啊!”
她說著,又自來熟地往前湊近了兩步,手臂極其自然地伸出來,似乎就想那么直接去碰陸云瑤的肚子,語氣親昵熱絡得仿佛她們是相識多年的閨中密友:“我老家嬸子說,多走動好生,但也不能累著……哎,顧團長真是好福氣,瞧把嫂子您照顧得多好,這氣色,紅潤得讓人羨慕……”
陸云瑤被她這過度的熱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那試圖觸碰的動作,讓她下意識地微微后退了半步,巧妙避開了那只伸過來的手。這個蘇曉梅,讓她感覺有些突兀和說不出的不舒服,特別是她那眼風總是不由自主瞟向顧辰翊的眼神。
顧辰翊的動作更快,在她上前的同時便已側身一步,結結實實、毫無縫隙地徹底隔開了蘇曉梅與陸云瑤,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和明確的逐客令:“蘇同志,我愛人需要靜養,不方便待客。如果沒別的事,請回吧。”
蘇曉梅臉上那燦爛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底已是一片愕然,她似乎完全沒料到顧辰翊會如此直接、絲毫不講情面地下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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