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春!”張強猛地抬起頭,湛藍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怎么也想不到,這個一直以來的死對頭,會在皇帝面前為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
不是施舍,不是憐憫,而是真正的信任與器重!
他將自己看作一個有用的“勇士”,一把“尖刀”,而不是一個需要被提防的“降人”。
這番話,比皇上的恩賜、賞銀、房產,更能觸動他內心深處那份屬于戰士的榮耀感。
康熙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張強,緩緩問道:“張強,彭春愿意為你作保,以身家性命賭你的忠誠。你,可愿意?”
張強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一邊是生養他的故土,是那些與他有著同樣面孔和語的同胞;另一邊,是給予他新生、雖有摩擦卻最終向他伸出橄欖枝的大清,是眼前這位深不可測卻又氣度恢弘的皇帝,更是這個不打不相識、此刻卻愿以性命為他擔保的對手。
他想起了在沙俄軍隊中遭受的鞭笞與不公,想起了流放邊疆的苦寒,也想起了歸降大清后雖有磕碰,卻能吃飽穿暖,甚至有了家室的生活。
他的妻子,那個溫婉的大清女人,已經懷了他的孩子。這里,已經是他的家了。
彭春的信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中最后一道枷鎖。
他緊握的雙拳緩緩松開,粗糙的手掌撐地,對著龍椅上的康熙,對著身旁的彭春,行了一個標準的滿洲跪拜大禮,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皇上!”張強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絕,“奴才張強,蒙皇上天恩,不殺反收,賜旗籍,賞田宅,已是我大清之民!今日又蒙彭將軍不計前嫌,以國士待我,奴才便是肝腦涂地,也無以為報!”
他抬起頭,眼中含著熱淚,那雙碧藍的眸子此刻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奴才張強,在此對天起誓,對大清列祖列宗起誓!從今往后,我便是皇上的一條狗,是彭將軍手下的一把刀!刀鋒所向,萬死不辭!此去雅克薩,若遇羅剎頑抗之輩,奴才必身先士卒,手刃同鄉,絕不容情!若有半點私心,不盡全力,便叫我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他再次重重叩首,長跪不起。
大殿之內,一片寂靜。
只有張強粗重的呼吸聲。
和那番擲地有聲的誓在梁柱間回蕩。
彭春看著張強的背影,眼神復雜,既有欣慰,也有一絲敬重。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來自異國的蠻牛,已經真正蛻變成了一名大清的戰士。
康熙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緩緩走下御座,親手扶起張強,又拍了拍彭春的肩膀。
“好!好!好!”康熙連說三個“好”字,龍心大悅,“不打不相識。英雄惜英雄!彭春,你有容人之量,有知人之明,不負朕望。張強,你既有此心,朕便信你!從今日起,你便為北征將軍麾下副將,兼領通事之職,賜名‘張誠’,望你忠誠體國,為我大清建功立業!”
“奴才張強......不......奴才張誠,謝主隆恩!”張強再次跪倒,這一次,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感激與新生般的激動。